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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半只腳已經(jīng)跨進了暖房,聽到這話,背影僵了片刻,接著便像被風催著似的,匆匆逃了進去。
等他出來,屋里果然按洵風說的,已經(jīng)收拾好了。
花被放在暖爐旁取暖,葉脈上的水珠也被仔細擦拭了干凈。細小的金黃花苞,接二連三在綠葉間探出了頭。擠擠挨挨,像一串串飽滿緊實的小燈籠。
案前被風雨打濕的卷宗、書畫等,也被重新歸置好。
洵風正蹲在地上擦水漬,突然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撿到張信函。
“咦,這封信,我方才不是整理好了嗎,怎么又掉地上了?”
他說著,便要拿起來看。
誰知張歧安聽他這話,面上一緊,立刻出聲打斷。
“洵風,我喉嚨有些不舒服,你去廚房再熬一碗藥吧。”
“可公子您不是半個時辰前,剛喝過藥嗎?”洵風愣了一下。
“現(xiàn)在又想喝了。”張歧安面無表情撒謊。
“好嘞。”
洵風不疑有他,連忙放下信函。公子愿意喝藥是好事,可不能耽擱了,他爬起來就往外跑。
張歧安見他走遠了,才慢吞吞移步過去,伸手將那信函撿起,目光落在封皮上,神情一瞬間變得復雜。
他低頭端詳片刻,又從成堆的案卷中,找出個一模一樣的信函出來。
兩封信函被他左右并排,放到書案上。兩封信,封皮的印戳、信紙的顏色、甚至連折痕的角度都毫無區(qū)別,仿佛是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半晌,他打開其中一封,目光久久停在某一行,面色凝重,像是在透過紙,看什么人。
直到洵風端著藥碗匆匆進來,“公子,藥熬好了,趕緊趁熱喝吧。”
洵風的聲音將張歧安拉回現(xiàn)實,他眼神微微一閃,動作利落地將信函重新折好,然后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將它扔入爐中。
火苗倏忽竄起,張歧安盯著它,直到看到它燒得一干二凈,化為爐灰,才整整衣袖轉身離開。
“前幾日讓你辦的事,怎么樣了?”
“啊?”洵風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公子說的是城東的那群人。
說來也是表小姐多事,去了一趟城東,回來就眼圈紅紅向公子哭訴,說那里的人過得多么可憐,連一口熱粥都喝不上。說什么也要拿了自己的首飾去典當行,換了銀子去接濟他們。
洵風在一旁聽了,十分不如意。
這種事公子豈會想不到?一月前他就已悄悄吩咐粥鋪掌柜,在城東巷口,每日早晚施粥。不僅如此,他還找了幾個木匠,去為那伙人修繕坍塌的房屋,所有費用均由公子一力承擔。
就表小姐那幾件首飾,能撐幾天?不過她此番舉動,倒是博得了老爺夫人的好感。
“回公子,都已經(jīng)安頓好了。粥鋪每天也在正常運作著。”
“那......那兩個孩子呢?”
洵風了然,“公子是說,吉祥和如意兄妹倆吧?”
張歧安抬了抬眼,算是默認。
“嗨,他倆好著呢。”洵風放下藥碗,搓著手,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
“有了吃的后,吉祥就不用整日帶著妹妹出去乞討了。這小子現(xiàn)在在家里幫父母干點雜活,日子勉強能對付過去。我就說,半大小子做這事,傳出去名聲也不好聽。”
“不過——”
“說重點。”
“哎,好嘞。”
“那小子答應我了,那天他什么人都沒見到。就跟平常一樣,帶妹妹出去討生活。除此之外,什么特別的事也沒發(fā)生。”
“那就好。”張歧安聽完點頭,“去后院備馬車吧。”
“啊?”洵風瞪著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外面這么大雨,您這是要去哪啊。若是有要緊的事,不如等雨停了再去?”
張歧安聞言,睨他一眼,“昨日你就在說,等雨停。”
“哈。”他悻悻摸了摸鼻子,轉身灰溜溜備馬去了。
馬蹄攜風踏浪,在雨幕中破開一道凌厲的弧線,一路疾行至大內東華門。
門前下馬碑處的守門將見狀,上前一步,就要舉槍阻攔,卻被同伴緊急拉住。
“不要命了你!”同伴低聲呵斥,“這可是太子的車架!圣上早有旨意,凡太子車架進宮,無需下馬。咱們攔其他人的就行,懂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