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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有個華服中年人來找漢子,說他婆娘被人看上了,想跟他打商量,放她去過錦衣玉食的日子。漢子惱火,要對那人動手,那人獰笑著說:“你也不問問,那家人是什么來頭,隨便捏個名頭,就能把你丟進大牢,關個十年八年。”
漢子作好魚死網破的準備,女人伸手,按下他的刀,嬌笑道:“你們出得了多少錢?”
對方給出一個巨大的數字,再買三十年西瓜,他們也掙不著的數目。女人點了頭,被連拖帶拽上了馬車,漢子窩囊地抱著銀票,哭得傷心。四面八方都是他們的人,疾草一樣,利器一樣,齊刷刷黑壓壓撲上來,他不是對手。
她義憤填膺:“強霸民女,無法無天!是哪家人?”
漢子扯住她:“別去,別去,你單槍匹馬,去了是送死。”這口惡氣,他沒打算咽下,他和女人承包了幾畝瓜地,今年大豐收,還能再賣個把月,等錢都踏實落袋了,再加上對方給的,請上二十個好手,趁女人出來燒香拜佛,伺機搶回來,連夜就逃。
女人待她友善,她擔憂女人受辱,就像她大嫂當年被扔進教坊司,是她難消的痛:“快說,是哪家人?”
漢子囁嚅著:“是秦家。”
她心急如焚:“哪個秦家?”
“就是做鹽買賣發家的那個秦家,他家有錢不說,大少爺去年還升到了兩湖總督,勢力很大。”漢子很慌,“你講義氣,我們心領了,但這樣的人家我們都惹不起,千萬別想著上門討公道,搞不好還沒見著人,連命都丟了!”
漢子口口聲聲“從長計議”,她聽不下去,袖子一挽,徑直殺去秦家。若是別人倒也罷了,但這個強搶□□的惡霸少爺不是別人,是跟她有過婚約的秦二少秦嶺。
她在路上就想好了對策,到了秦家大門,以真名實姓遞進名帖,成功將了秦老爺子一軍。
秦家人似如臨大敵,她足足等了半個時辰,才被管家畢恭畢敬請進門,秦老爺子在廳堂備茶相候。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秦老爺子,相貌英挺,兩鬢微白,連聲嘆著:“真的還活著,不容易,不容易……”
她聽出秦老爺子語氣里飽含欣慰,頓覺迷惑,自己是打上門來,他卻以禮相待?秦老爺子給她倒茶,端詳著她:“跟你父親長得很像。”
若那時她屈從婚約,已改口喊他為“爹爹”吧,可是自家爹爹已不在了。她沒喝茶,開門見山說明來意,讓秦家放了那女人。
秦老爺子的手指在案上輕擊著,像在權衡,她很篤定,不怕他不答應。這明擺著的,她的名帖是戰書,就憑兩家兒女親家的淵源,秦家收不收,都脫不了干系。她的逃脫,使皇帝路恒昀如鯁在喉,若知道她還活著,豈能不找來?
一找來,秦家就要遭殃了。她既能說三年來藏匿秦府,亦能說秦府不愿收留她,但提出暗中送她走——換句話說,她單是作為人證,就能成為釘死秦家的罪證。路恒昀手段殘暴,決計不會放過秦家。
她強硬地栽贓,逼他們只能合作。她喝著茶,玩味地看著秦老爺子,秦老爺子表情如常,欠身問:“常常想起父母兄嫂,是不是?”
這話問得家常,卻要逼出她的眼淚。她何嘗不知道,縱使時光重來,以父親的性格,仍會鋌而走險,可她的母親何辜?
還有大哥。她七八歲的時候,大哥就去外地小城就職了,但一直很疼她,逢年過節都會捎回當地土產,總記著小妹愛吃甜食,一買就是一箱子。她被封為太子妃,大哥調回沅京,和父親大吵了好幾回,父親問:“你是想看到你妹妹給人填房,還是嫁給情投意合的人?”
父親拂袖而去,大哥頹坐在椅子里,她說:“哥,不要為我難過,我是很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
后宮清冷險惡,將來失寵了,你要怎么辦呢,小妹。大哥痛苦地看她:“你不明白,你根本不明白,是爹爹一步推波助瀾,逼得你泥足深陷……”
大哥從不認為太子是她的良人,而變故來得比他預料的更快。她哆嗦著手,反反復復握不住一只茶杯,秦老爺子虛扶了她一把,溫和道:“隨我來。”
她跟到秦老爺子的書房,不大,書也不多,秦家本就是商戶,筆墨紙硯多為裝飾之物,可是,她父親的畫莊重地掛在墻上,刺痛她的眼睛。
秦家和司家結交,源起這幅畫。秦老爺子自言喜愛備至,托人宴請司清德,兩人相談甚歡,往來頻繁,為她和秦嶺定下婚約。
她凝視著父親的畫作,久久無話,秦老爺子說:“你父母兄嫂和家人,我們都想辦法找人收斂了,葬在青陽山。”
她一震,秦老爺子擰著眉:“當時風聲緊,等到能夠上下活動時,尸骸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