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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慕老爺極快恢復(fù)鎮(zhèn)定,安排下去,“雪柔,你吩咐廚房熬一碗安神湯藥,我去街上買些雪音小時候愛吃的點心。也不知她如今還愛不愛吃了……”
慕雪柔不禁莞爾,明白父親內(nèi)心仍處于震驚之中,轉(zhuǎn)頭同陸二郎軟聲說道:“夫君,我這便下去張羅,前頭的事,就拜托你與鶴安。”
“嗯。”
未時,兩架青篷馬車自客棧出發(fā),載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亩Y品,往慕宅方向行去。
宋吟再次叮囑:“你我既稱作未婚夫妻,萬不可表現(xiàn)得過于親昵,也莫要說你是永安府的小侯爺。”
頓了頓,又覺得扯謊不對,改口道:“罷了罷了,隨機應(yīng)變。”
衛(wèi)辭面露不滿:“我便這般拿不出手?”
語氣聽著再平淡不過,實則帶了一絲委屈,仿佛遭主人厭棄的幼犬。
宋吟眼神軟了軟,哄道:“你我身份有別,若是說得太敞亮,少不得要帶出‘納妾’那一段。慕夫人與慕老爺知道了,不得打斷你的腿?”
商賈之家的女兒做起侯府妾室,自然算是高攀。但并非人人喜愛攀附權(quán)貴,若珍視子女,寧為平民妻、不做高門妾。
衛(wèi)辭明白,卻不滿足于她給的名分,試圖游說道:“道明有賜婚圣旨便是,將來他們亦能赴京親證大婚,想來也會開心。”
宋吟猶猶豫豫:“再議。”
她總不能告訴衛(wèi)辭,若在后世,需得先做“男女朋友”,時間一長方考慮更進一步。兩人這才將將冰釋前嫌,冠以“未婚夫妻”都算親密,再綁得緊一些,以后出了岔子,豈不是沒有轉(zhuǎn)圜余地。
……
慕宅坐落于隋揚城的中心,鬧中取靜,占地面積極廣,說是王孫貴胄興建的游園也不為過。
因提前得了消息,府門大敞,連階前玉石雕刻的鎮(zhèn)邪獅子也擦得蹭亮。
陸二郎估摸著時辰,攜好友江鶴安立在一側(cè)等候,兩人有說有笑,倒不覺得枯燥。
宋吟與衛(wèi)辭乘坐的馬車乃是陸家出借的,是以容易辨認。門丁收回抻長的脖子,站直了身,恭恭敬敬地上前攙扶。
為表忠心,仆從以背為凳供主子墊腳,實屬常見。
可衛(wèi)辭并非文弱公子,自是用不著,他亦不喜宋吟與旁人有肢體接觸。視線掃過跪地門丁,淡聲道:“不必。”
利落下了馬車,愈發(fā)能覺出衛(wèi)辭較南地兒郎高出不少,如此靜靜立著,已是氣勢逼人。
面對外人,他神情一向冷淡,只朝陸二郎輕抬下巴,便算打過招呼。轉(zhuǎn)身掀開車簾,熟稔遞去掌心,牽著宋吟一并下來。
她今日未著粗布衣衫,亦少了刻意涂畫的斑點,盡態(tài)極妍,令陸二郎與江鶴安皆是驚詫幾息。
因相像,亦因純粹的驚艷。
衛(wèi)辭記著在人前不作親昵姿態(tài),只微微垂首,同她介紹:“青衫男子乃是你長姐夫婿,陸家二郎。”
陸二郎單名一個“宴”,氣質(zhì)溫和,體格比常人健碩,給人一種既可靠又踏實的感覺。身側(cè)的江鶴安,年歲許是不大,約莫十六七,清秀的面上團了稚氣,正咧嘴笑得燦爛。
宋吟遙遙行了一禮,正欲互道姓名,江鶴安卻快步走下石階,徑直略過衛(wèi)辭,隔了半臂距離,親熱地喊道:“雪音,你還記得我嗎?”
她自是不記得,笑著搖了搖頭。
衛(wèi)辭掩在袖中的五指握成了拳,眼底仿佛能噴出火焰,偏偏江鶴安似是沒心沒肺,半點也未察覺,只盯著宋吟道:“我是安安呀。”
陸宴大抵能猜出衛(wèi)辭的身份,亦見識過對方被侍衛(wèi)擁簇時的貴氣模樣,當(dāng)即嚇得背后發(fā)寒,主動上前打圓場:“父親母親還在正廳等候,不如先進去?”
“好。”
此時,慕夫人因喜悅而坐立不安,干脆站起,手中捏著絲帕,不時揩一揩眼淚,翹首盼望小女兒歸來。
四人伴著小廝,腳步聲愈來愈近,最為清晰的要屬江鶴安的聲音。他興致盎然道:“雪音,你我尚在襁褓便相識了,以前還總在一塊兒玩,可惜你全都忘了。”
正所謂盛情難卻,江鶴安絮絮叨叨一路,宋吟只好客氣回應(yīng):“隔了十余年,實在不記得。”
“不過你一瞧便是慕家人,還凈挑世伯與伯母的長處長,真真是仙女兒似的。”江鶴安不遺余力地夸著,言辭懇切,仿佛二人關(guān)系無比親密。
衛(wèi)辭臉色已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他涼聲開口:“你——”
你有完沒完。
可惜話未說出,慕夫人與慕老爺已迫不及待地循聲過來,與夾在中間面露難色的宋吟視線相撞。
第68章 懲罰
誠如江鶴安所言,宋吟集了雙親所長。
五官精致,尤其杏眼圓而大,眸色黑亮,與慕夫人如出一轍。骨相則承自慕老爺,纖細且分明,線條流暢宛若丹青手的得意之作。
待瞧清她的容貌,真相無庸贅述。
許是近鄉(xiāng)情怯,慕夫人與慕老爺在一步外站定,竟恐于上前。淚珠奪眶而出,模糊了視線,他二人又手忙腳亂地揩去,滿臉動容。
宋吟亦感到無措,指尖將衛(wèi)辭的衣擺絞出淺淺折痕。
后者不動聲色地抬掌貼上她的后背,力道輕微,卻透過熱意渡過去莫大的安慰。
宋吟情緒稍緩,目光移向慕雪柔。二人先前在茶樓攀談許久,是以容易熟悉,她綻顏一笑,客客氣氣道:“姐姐。”
輕飄飄的一嗓子,卻將慕雪柔砸得頭昏眼花。她咬了咬唇,終是沒忍住,快步攬過宋吟,語含哭腔:“妹妹,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從前尚可。”
宋吟誠實道,“今年過得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