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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二郎極快反應過來,看向衛辭手邊的牌位,謹慎問道:“公子與雪音妹妹是何關系?”
“她是我的妻子。”衛辭極輕地說。
慕雪柔尚處于震驚之中,脫口而出:“可我分明不久前才瞧見過她。”
“世間相像的人何其多。”陸二郎柔聲為妻子分析,“妹妹既是這位公子的發妻,想來生前過得不錯,至于那位姑娘,應當只是巧合。”
“那位姑娘?”衛辭壓了壓眉尾,不動聲色地問。
妻子情緒經歷了大起大落,秀麗小臉嚇得煞白,陸二郎只能代為答話,說道:“我二人原想尋到那位姑娘問一問,誰知,翻遍了隋揚也找不見她了。”
他心中疑慮陡升,明知不可能,卻還是懷著一絲希冀,試探地問:“可是身量較令夫人低一些,眼睛大而明亮,揉雜了南北兩地的口音……”
怎么會呢,宋吟分明死在了大火中,她既不曾學過鳧水,又無武功傍身。
衛辭自嘲地笑笑,音量愈漸低不可聞。
“公子如何知道。”慕雪柔訝然,感傷的淚被一時逼退,掛在眼睫,她無措地看向夫君,“怎么回事呀,我妹妹到底還活著嗎,為何出現了兩個妹妹。”
第55章 識破
自是有更好的法子確認。
衛辭頷首,蒼術立即遞上一幅巴掌大的畫像。他畫了許多宋吟,哭的、笑的、蹙著眉的,來隋揚時,取了幾幅,思忖著尋到家人后可贈予他們,也算是留作念想。
慕雪柔雙手接過,湊近一些,從烏黑長發到半截搭在秋千繩之上的雪白手腕,不厭其煩地看。隔著一張薄紙,竟好似窺見了鮮活的少女,她定是時常笑吟吟的,說起話來語調也溫和,一如想象中的胞妹。
陸二郎輕撫妻子的肩,無聲安慰。
“所以——”
衛辭出言打斷慕雪柔的啜泣。
對宋吟以外的人,他素來耐性不足,縱然是妻姐,縱然頂著些微相像的臉。他切入正題,“你口中的姑娘,和畫上可一致?”
許是衛辭氣勢太盛,慕雪柔停了抽噎,呆滯著點點頭,繼而又搖了搖頭。
陸二郎心疼極了,退開椅子,掩住身后的妻子,向衛辭一揖:“公子問我便是。”
蒼術呈上紙筆,衛辭草草畫出輪廓,僅僅如此,已是抓住了宋吟的神韻,可見從前觀察得多么細致入微。
心下震撼的同時,陸二郎伸指點上畫像,如實道:“膚色需再黃些,此處、此處有黑色斑點,再來是雙眉,并非細柳形狀……”
慕云柔先前在茶樓悄然打量了好幾日,緩和情緒后湊上前比對,篤定道:“是我見過的那位姑娘。”
旁人無法確切斷定兩張畫像皆是同一人,可衛辭與宋吟朝夕相處,便是她自己,也不一定比衛辭觀察得透徹。
只需一眼,他便明白,宋吟沒有死。
劫后余生的喜悅兜頭罩了下來,衛辭身形搖晃,后退兩步跌坐在交椅。一陣劇烈咳嗽,熟悉的熱燙涌出喉間,他低垂著眼,輕輕擦拭唇角,眸中跳躍著近乎癲狂的怒焰。
“公子——”
蒼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干巴巴地勸誡,“御醫說了,切莫感傷也切莫動氣。”
“無妨。”
衛辭斂去心緒,恢復一貫疏離矜貴的模樣,問慕雪柔:“陸夫人是說,吟吟并非獨自一人去的茶樓,身邊還有兩位丫鬟?”
慕雪柔不答,遲疑地反問:“公子不是說她死于游船走水,為何會出現在隋揚,還換了幅面貌。”
他嘲諷地扯了扯嘴角,眸光泛著冷意,涼聲道:“這個問題,我也想知道。”
衛辭周身仿佛淬了層寒冰,連嗓音都裹著令人膽寒的氣息。慕雪柔后悔一時嘴快,不安地瞟向夫君。
夫妻倆的小小舉動落入衛辭眼底,他收斂了戾氣,平和地開口:“我不會傷害她,從前不會,以后也不會。”
人外有人。
慕家不過商賈之家,面對權勢滔天的……妹夫,即便是他的托大之詞,眼下也只能選擇相信。
“我妹妹身上可有什么胎記?”
事關重大,慕雪柔再度求證。
“沒有。”衛辭果斷地道,忽而一滯,改口,“后頸有顆紅色小痣,靠近左肩。”
正與慕夫人所言一致。
慕雪柔心中激動萬分,淚珠大顆大顆滴落:“竟真是我妹妹,她沒有死,還與我說了話。”
陸二郎順勢打聽:“公子可否告知,雪音妹妹她當年被抱去了何處?”
原來,十四年前,乳母與做活的外鄉人結識,一來二去生出情意。遭不過對方苦苦哀求,于是趁慕夫人身子不適,夜里結伴偷盜。
起初的確只起了偷盜之心,可驟然見小榻上坐著一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睜著水盈盈的雙眸好奇地瞧。
乳母憂心小雪音會指認自己,咬了咬牙,讓幾位外鄉人抱走她。出了隋揚后被轉賣兩回,最終落入錦州山村的宋家。
宋氏夫婦養了四年,盼著“女兒”長大后嫁入富貴人家。然而,一次重病,因著心疼花銷,他們將宋吟賣給人牙子,就此成為縣令府的瘦馬。
衛辭有意略去了后半段,亦不去深究她為何要走。滿腔怒意被更劇烈的慶幸所壓制,他此時冷靜得出奇,一邊篤定地想,若果真是宋吟策劃了這么一出,背后必有幫手。
他命南壹回京盤查柳夢潮與楊勝月,以及大大小小的錢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