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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氣漸重,宋吟不想折騰兩位丫鬟,留了她們看家,自己雷打不動地去茶樓聽戲。
目光掃過來來往往的女子,她忽而發現,且不論容貌好壞,單看氣質,多是婉約纖細那一卦——倒與自己有些相似。
宋吟不禁想,原身莫不是被人從隋揚拐去的錦州?
然兩地相距甚遠,她對此間也生不出歸屬感,念頭一閃而過,極快被樓下的熱鬧所取代。
今日登臺的是位老先生,來說時興的志怪故事,宋吟聽得津津有味,連糕點都多用了一碟。正要喚小二添茶,察覺左間一綰著婦人發髻的秀美女子在悄然打量自己。
既被發現,女子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解釋道:“我是這間茶樓的東家,因姑娘連來了四五日,一時好奇才多看了兩眼,還望莫要見怪?!?
東家?
宋吟第一日便聽聞了慕家的名號,知道他們乃是隋揚最大的商賈之家。這間茶樓便是慕府長女的產業,她十分向往,滿目戒備登時化為驚喜。
“慕姑娘請坐?!?
宋吟笑了笑,“實不相瞞,我想回鄉后做些小本生意,見茶樓紅紅火火,心下好奇,才每日過來坐坐?!?
女子從商實為少數,慕雪柔聽完,眼神軟了軟,也不藏著掖著,親切地拉過她的手說話。
二人一見如故,宋吟又悟性頗高,竟不知不覺聊至了晌午。
今日是慕雪柔幼弟的十二歲生辰,舉家約了去新開的食肆用膳。金頂馬車已經行至樓下,眉目溫潤的男子喚來小二問話,正是慕雪柔的夫君。
“明兒姑娘若是再來,我帶你去其他鋪子里瞧瞧。”慕雪柔依依不舍地同宋吟道別。
宋吟重重“嗯”一聲:“若我得空,一定再過來。”
她與慕雪柔相攜出了茶樓,朝馬車前的高大男子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倩麗身影消失在拐角小巷,慕雪柔抬眸,見夫君遲遲不曾收回眼,抬腳踩了上去:“看什么看,我還沒死呢。”
陸二郎吃痛,無奈地解釋:“你難道不覺得,方才那女子若是膚色白些,與你有三四分相似?”
“當真?”
慕雪柔實則是見宋吟面熟,故意上前結交,自家夫君既也如此說,便一拍腦門:“快快快,我得去問問咱爹娘,看他們可曾給我生過妹妹?!?
第52章 吐血
慕雪柔之所以如此信誓旦旦,是因她記憶深處有些模糊片段。
似乎是梅雨季節的廊下,襁褓中的嬰孩不哭不鬧,睜著葡萄粒兒般的漂亮眼睛,與努力踮著腳的慕雪柔相視而笑。
“后來不知怎的,她憑空消失了?!蹦窖┤峥恐蚓龑捄竦募纾跣踹哆兜卣f,“時間一長,我便只記得淅淅瀝瀝的雨聲,和一塊鴉青色的布匹?!?
家中無人提及,是以慕雪柔也不曾刻意回想,記憶漸而被塵封,直至此刻,她也辨不清是真實還是虛幻。
陸二郎與她乃是青梅竹馬,提點道:“可還記得六年前,你與父親大吵一架?”
“記得?!?
彼時幼弟六歲,慕雪柔約莫十三四,二人心血來潮,在府中玩起了躲迷藏。
她仗著年歲大,輕易尋到藏在櫥柜中的弟弟,輪到自己了,便悄然躲去書房。幼弟向來聽話,知道書房重地不得擅入,幾度路過門前,都未發現明晃晃躺在小榻上的長姐。
慕雪柔百無聊賴,東摸西瞧,尋到一上了年頭的木盒。
她絞盡腦汁解開銅鎖,還當有什么稀罕物件,不料僅僅是三張印著墨色腳丫的紙。
一張落款雪柔,一張落款雪靖,一張……
雪音。
雪音是誰?
她似是發現了什么驚天大秘密,腦子一熱,興沖沖地舉著跑了出去,與巡查完鋪子的父親撞了個正著。
父親上一瞬仍在笑罵她莽撞,下一瞬,待看清了手中捏著何物,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慕雪柔怔怔后退半步,意識到自己犯了某種忌諱,心跳快得幾欲從嗓子眼蹦出來,可她倔強地沒有說話,期盼父親能低下頭來哄上兩句。
誰知,素來溫柔的父親奪過那張紙,一個眼神也不肯勻給她,快步回了書房。
以至于慕雪柔痛哭著跑去陸家,倒是將質問忘得干凈,只滿心滿眼的氣憤,氣憤父親兇她罵她。
陸二郎哭笑不得:“父親分明不曾責罵過你?!?
“我不管?!蹦窖┤崛缃襁€記仇,“他用眼神罵我了,而且罵得很重?!?
一晃過去六年,她不再是懵懵懂懂的少女,稍稍回想便能覺出不對勁。
再者,方才瞧見宋吟,慕雪柔其實并未多想。
她接手家中事務三年,每日遇上形形色色的人,只當對方是位投緣的過客。且宋吟瞧著面色蠟黃,兩頰生了細小斑點,與白白凈凈的慕家人大相徑庭。
可陸二郎與她感情甚篤,不會無端打量旁的女子,是以令慕雪柔幾息之間涌出頗多思緒,最終催促車夫:“再快些。”
若真是妹妹,長得那般……粗糙,
豈非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到了食肆,不必夫君攙扶,慕雪柔利落躍下馬車,徑直去了預留給自家人的雅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