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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吟因多年養在深院,本就較常人生得白皙,衛辭其實并未使用蠻力,然而所經之地無不留下明顯痕跡,看得丫鬟們膽戰心驚。
偏她像個沒事人兒,只發愁什么樣式的衣衫能遮去脖頸間的吻痕。
“幃帽何在?”
香葉沉默獻上,宋吟不禁好奇,偏過頭打量一眼:“你多大了?”
“回姑娘,奴婢今年十七。”
府上的丫鬟與侍衛共有兩處特性,其一是鋸嘴葫蘆般寡言,其二么,并非宋吟以貌取人,而是他們著實遠不及中人之姿。
聯想起衛辭說的家中管教嚴,看來皆是他雙親精心篩選過,以免兒子與下人生出情意。
思及此,宋吟打了個寒顫。她雙手合十,虔誠地祈求,望自己為了賣身契勾引純情少爺的事情莫要敗露。
香茗伺候她幾日,只覺宋吟相貌一等一的好,性子也溫和,見她魂不守舍,于是主動關懷:“姑娘可是身子不適?”
“無礙。”宋吟強撐著笑,逼迫自己將心思放入事業,她問,“我若是看上些什么……”
香茗聰慧,接話道:“盡管買便是,香葉會替姑娘付賬。”
被美目深情地盯著,香葉黝黑的臉透出一絲紅意,干巴巴地應聲:“姑娘放心。”
如此甚好。
宋吟面色稍霽,待入了錦州最為繁華的南門街,換上輕紗織作的幃帽,與香葉香茗并行。
她不知時興什么,憑照自己的喜好,挑了幾套衣裙。見香葉眼都不眨,痛痛快快地付了銀子,便試探地問:“我想買首飾,不知……”
香葉點頭:“姑娘放心。”
既如此,宋吟也不客氣,金簪銀釵各買一支,另加繡有玉蘭的竹青色荷包。
雖說并非滿載而歸,奈何逛街聊慰人心,直至回了府中,她臉上的笑意仍未淡下,整個人瞧著精神奕奕。
衛辭不動聲色地打量一眼,看回手中書冊。
恰好宋吟牽掛自己那兩支昂貴的釵子,不欲久留,只將荷包往他腰間一系,張口便道:“原先只當公子是世間第一美男,如今便是神仙下凡,也要相形見絀了。”
“……”
他眉心微折,覷一眼不論是針腳抑或質地都難以形容的荷包,嗤笑一聲,“旁的女子皆是親手繡制,你倒好,用本公子的錢借花獻佛?”
宋吟不由分說地在他唇畔印上一口,面露委屈:“公子還說不曾有過意中人,為何連旁的女子親手縫制荷包都如此清楚。”
又是一陣沉默。
然而,她那一吻,的確讓衛辭不好再多挑剔,勉為其難地收下,交待道:“今夜本公子在前院招待客人。”
宋吟不曾執掌過中饋,但府上攏共就她一位女主人,便乖巧應話:“我這便去準備。”
“不必。”衛辭頭也不抬,“你待在房中,莫要出來走動。”
她怔愣一瞬,心道也是,自己充其量算個上不得臺面的外室,竟妄圖以女主人自居。可又隱隱感到不甘,怨衛辭如頑石般難以捂熱。
察覺到宋吟的沉默,衛辭終于舍得用正眼瞧她,因是坐著,目光先是落在起伏跌宕的某處。他舔了舔唇,嗓音微啞:“有話便說。”
“公子~”
宋吟復又吻他一下,蔥白指尖攥住衣袖,輕輕晃了晃,“若是嫌吟吟身份低位,吟吟也可以扮作丫鬟。”
被她連番堵了話,衛辭額角突突地疼。
欲解釋兩句,又的確不曾做過這般的事,他漂亮的眉皺了一皺,抽回衣袖,冷聲道:“莫要煩我了。”
第6章 落淚
多做一份工卻不會多得一份工錢,宋吟是腦子被驢踢了才會上趕著自討苦吃。
她既表過忠心,便見好就收,裝作神情落寞地回了院中。
房門闔上,她掏出沉甸甸的金簪,只覺通體舒暢。若能回回出門都買上一兩支,何愁攢不出小金庫。
且說,除去衣裳首飾,宋吟今日亦買了文房四寶。她并無書案,便將宣紙鋪于圓桌之上,墨條略微粗糙,用帕子包著磨了好一會兒。
趁著準備的功夫,她另一手攤開話本瞧了瞧,心道古往今來,情情愛愛都頗受世人追捧。可論文采,宋吟毫無勝算,她琢磨著揚長避短,仿照后世的漫畫來做些文章。
猶記得,她小學時流行四至八格的笑話集選,既是試水之作,篇幅不宜長,正好依葫蘆畫瓢。
宋吟先將自己尚有記憶的笑話寫了出來,而后勾勒出一身形微胖的員外老爺,寥寥幾筆,令人捧腹的形象躍然于紙上。
“嘖,寶刀未老。”
她滿意極了,拿在手中瞧了又瞧。
然而,夜里本不宜多思多慮,偏巧時逢月滿,皎潔月輝自大敞的小軒窗照了進來。
宋吟無可避免地憶起幾句唱誦團圓的詩詞,登時笑意散去,反倒生出幾分濃濃的惆悵。
倘若不曾穿越,自己怕是已從心儀的大學畢業,成為一名自由漫畫家了罷?
總之,無需如今這般仰仗旁人的恩寵而活。
……
衛辭攜淡淡酒氣初次踏入這院中,便望見海棠花枝的間隙里,美人正望月垂淚。晶瑩淚滴淌過粉腮,無聲無息地墜下,沒入塵泥里,消散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