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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故意在靳維止的菜里……?
于幸運的目光下意識地掃向靳昭手里拎著的湯盅,又轉頭對上了商渡的側臉。
商渡被潑了個正著,卻沒有立刻暴怒。他緩緩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湯汁,抬手抹了把臉,動作甚至稱得上從容。然后,他低頭,看了看懷里嚇得臉色發白的于幸運,拇指輕輕揉了揉她臉頰,聲音帶著點溫柔,問:“嚇到了?”
于幸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和問話弄得一怔,都忘了躲閃,只是睜大眼睛,驚恐未消地看著他。
商渡似乎很滿意她這反應,嘴角彎了一下。然后,他才抬起頭,看向門口猶如煞神的靳昭,竟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開始很輕,隨即越來越大。他一邊笑,一邊用手胡亂擦著臉上、脖子上的湯汁,目光卻死死盯著靳昭,眼里閃著瘋狂又興奮的光。
“呵……哈哈哈……火氣不小啊?”
“靳昭啊你還真是….永遠這么孝順哈哈哈哈….”
幾乎在商渡笑聲響起的同時,這間私房菜館仿佛瞬間活了。從走廊陰影處,隔壁房間,甚至天井回廊,迅速閃出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矯健的男人,眼神警惕,瞬間圍攏到商渡所在的包間門口,與靳昭、程凜等人形成對峙。
靳昭身后,程凜和另外幾名年輕人也立刻上前一步,將靳昭半護在身后,姿態沉穩,沒有絲毫退讓。雙方人數相當,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沒有廢話,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下一秒,不知是誰先動了手,場面瞬間失控!
但這場混戰,絕非街頭混混的斗毆!商渡的人出手狠辣,直擊要害。而靳昭這邊,以程凜為首,動作則更加簡潔、高效,格擋、擒拿、反制,一招一式都透著訓練有素的干脆利落勁兒。
靳昭自己也沖了進去,他目標明確,直奔商渡!一拳揮出,狠厲無比。
商渡將于幸運更緊地往懷里一摟,用整個后背和手臂護住她,自己側身硬生生接了靳昭一拳!
“唔!”商渡悶哼一聲,那一拳結實砸在他身上。他腳下踉蹌一步,愣是沒松開于幸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一腳踹向靳昭下盤!
混戰在狹小的包間和門口走廊爆發,桌椅被撞翻,杯盤碗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湯汁菜葉四處飛濺。
于幸運被商渡死死箍在懷里,眼前是混亂晃動的身影,耳中是令人心驚膽戰的打斗聲,鼻尖縈繞著食物的香氣,還有……一股淡淡的,越來越濃的鐵銹味。
是血。
不知道是誰的血。
她胃里本就因為酒精和剛才的驚嚇翻江倒海,此刻聞到血腥氣,那惡心感再也壓不住。
“嘔——!”
她猛地一彎腰,猝不及防地吐了出來。
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試圖繞過商渡來抓她的靳昭的褲腿上,以及旁邊程凜的手臂上。
打斗瞬間暫停了!
“我操!!!”靳昭瞬間跳開,看著自己褲上那一灘污穢,臉都綠了,額角青筋暴起。“商渡!你找的什么玩意兒!” 他狠剜了商渡一眼,然后怒不可遏地瞪向還在干嘔的于幸運,“老子的褲子!”
站在靳昭側后方的程凜瞥了眼自己同樣遭殃的手臂和袖口,他沒有像靳昭那樣跳腳咒罵,只是微微皺眉,目光隨即落到罪魁禍首身上。
于幸運正好抬眼,猝不及防地對上了程凜的視線。那眼神里沒有靳昭那種暴怒,只有冷靜的觀察。程連長他……他肯定記得自己,記得那個還算體面的給他們送包子的自己。可現在……她在這么不堪的場面里,吐了人家一身……
程凜看著她那張慘白泛紅,寫滿驚慌窘迫的臉,眉頭依舊蹙著,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他迅速從自己常服褲子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包裝紙巾,抽出一張干凈的,遞到了于幸運面前。
于幸運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遞到眼前的紙巾,又看看程凜沒什么表情的臉,暈乎乎的腦子還沒完全理解這帶著善意的舉動。她只是下意識地,連忙點了點頭,手忙腳亂地接了過來,攥在手里,卻一時忘了用。
“我操!程凜!”旁邊的靳昭眼尖,看到程凜掏紙遞紙的動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仿佛遭到了雙重背叛,“你他媽有紙怎么不先給我?!沒看見我這一腿?!這味兒!”
程凜又抽出一張紙,開始面無表情地擦拭自己袖口上那點污漬,動作利落,對靳昭的怒吼,他只丟過去一句:“自己處理。”
商渡見狀,哈哈大笑起來,接過于幸運手中的紙給她擦了擦嘴角,語氣帶著變態的寵溺:“哎呦,嚇著了寶貝兒?吐出來舒服點沒?”
就在這時,混亂的中心,包間門口,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靳維止走了進來。
他腳步不疾不徐,仿佛眼前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程凜等人看到他,立刻停手,后退半步,呈護衛姿態。
靳維止的目光先在于幸運臉上停留了一瞬。她頭發凌亂,小臉慘白,嘴角還沾著污漬,眼神驚恐未定,縮在滿身狼藉的商渡懷里。
于幸運對上他的視線,心里猛地一縮。那眼神太深,太靜,沒有任何情緒,卻比剛才靳昭的暴怒更讓她感到無所遁形的壓力和……難堪。她下意識地想低頭,想把自己藏起來。
靳維止很快移開目光,看向商渡。商渡頂著一頭一臉的湯漬,肩頭衣服還有血跡(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卻依然笑得燦爛,甚至帶著勝利者般的炫耀,回望著靳維止。
“商渡,”靳維止開口,壓過了所有嘈雜,“你的把戲,”
他頓了頓,嘴角向下撇了一下,“很低級。”
說完,他甚至沒再看商渡第二眼,對程凜等人微一頷首:“走。”
命令簡潔,靳維止這邊的人立刻松手,不再糾纏,迅速收攏,訓練有素地跟在他身后撤離。經過一片狼藉時,目不斜視。
靳昭狠狠瞪了商渡和于幸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但還是憋著火,快步跟上靳維止。
程凜走在最后,他冷靜地掃視了一圈現場善后,目光在于幸運驚惶的臉上略作停留,眉頭依舊微蹙,但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
一場突如其來的混戰,因靳維止的到來和離開,開始得猛烈,結束得干脆。
商渡頂著一身狼狽,站在原地,他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最后竟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肩膀抖動著,甚至抬手鼓了幾下掌。
“小叔,好威風啊!”他揚聲對著靳維止背影方向喊道,語氣里聽不出是贊是諷,只有一種扭曲的興奮。
他不在乎輸贏,甚至不在乎自己挨了打,被潑了湯弄得一身臟。他在乎的是,他成功地在靳維止的地盤(心理上的),用這種下作但有效的方式,惹怒了他,逼得他親自出面,甚至……可能還讓他那位冷靜自持的小叔,有那么一瞬間,失了風度。
這種變態的成就感,比打贏十場架更讓他愉悅。
至于為什么非要搞這出?
或許,從樓外樓那晚,靳維止不由分說介入,強行帶走了于幸運,這仇,商渡就一筆一劃刻在心上了。他商渡什么時候吃過這種悶虧?他看上的人,哪怕是暫時沒想好怎么玩的,也輪不到別人來插手,更別提是用那種姿態。
他不知道往湯里下花生粉這手段很低級,很無聊?他不知道靳維止身邊那群人,尤其是靳昭那條鼻子比狗還靈的瘋狗,肯定能發現?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
他還就盼著他們發現,等著靳昭那個一點就著的炮仗沖過來,指著他鼻子罵娘,最好能打起來。因為他本來要的,就不是靳維止過敏休克進醫院。那多沒意思,也容易惹一身真正的腥。他要的是靳維止心里犯惡心,是讓他以后每次坐下吃飯,端起湯碗,哪怕在自家飯桌上,腦子里都會下意識閃過一瞬念頭:這湯,干凈么?
他要的就是這種如鯁在喉,疑神疑鬼的惡心。像一根看不見的刺,扎在你最放松,最日常的時刻。
您看看,嘖嘖。
瘋子的腦回路,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樣。正常人報仇要見血,要對方痛哭流涕跪地求饒。商渡報仇,圖的就是對方心里那點說不出口的膈應,和往后余生無數個細微時刻里,一閃而過的不痛快。
他覺得這買賣,值大發了。
一直躲在遠處瑟瑟發抖的經理這時才敢小跑過來,看著滿地破碎的昂貴瓷器,翻倒的桌椅,一片狼藉的菜肴,臉都白了,快哭出來:“商、商先生,這……這……”
商渡心情極好地擺擺手,摟著還在發抖的于幸運,語氣輕松:“損失記我賬上。雙倍賠。”他甚至還拍了拍經理的肩膀,“今天這出戲,值這個價。”
說完,他不再理會欲哭無淚的經理,抱著驚魂未定,腦子徹底懵掉的于幸運,大搖大擺地穿過滿地碎片,向外走去。
身上還滴著湯,肩頭染著血,懷里抱著個嚇傻了的女人。
他卻笑得像個剛剛惡作劇得逞,心滿意足的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