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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極星·極夜宮內(nèi)殿 】
認(rèn)親后的日子,這座冰冷死寂的寢宮里,便早早回盪起了不屬于天極星的歡快笑聲。
「爸比~今天玩飛高高!要飛得比昨天還要高喔!」
甜兒小小的身子靈巧地在能量光幕間穿梭。她一邊奶聲奶氣地嚷嚷,一邊興奮地朝著連曜伸出一雙肉乎乎的小胳膊。
因為太過快樂,她周身逸散的銀色星能微粒,不自覺地隨著主人的情緒上下漂浮,甚至連寢宮里幾件冰冷的高維金屬擺設(shè),都受到了這股磁場的感應(yīng),泛著微光緩緩懸浮在半空中。
「好,飛高高!抓緊了!」
連曜低笑一聲,寬大、佈滿老繭的雙掌精準(zhǔn)地托住那團(tuán)軟綿綿的小身體,猛地往上一送!
「呀哈哈——!」甜兒在半空中蓬松地散開銀發(fā),像一隻撲騰在星海里的小鳳凰,咯咯的笑聲清脆得像是不屬于這座宮殿的風(fēng)鈴。
聽著頭頂上那毫無防備的純真笑音,連曜胸口那抹積鬱多時的麻木與屈辱,彷彿在一瞬間被生生燙開了一個缺口。在這片將情緒視為垃圾的冰冷星域里,這隻小小的、依賴著他的軟糖,成了他靈魂里唯一的救贖。
然而,就在父女二人玩得不亦樂乎的剎那——
『啪。』
一聲極其細(xì)微、卻帶著絕對維度壓迫感的震動,在寢宮門口響起。剎那間,甜兒周身漂浮的銀芒像是被一柄無形的冰刀生生切斷,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高維擺設(shè)「當(dāng)啷」幾聲,毫無生氣地集體跌落回地面。
溫暖的空氣,在一瞬間凝結(jié)成冰。
厚重的暗能帷幔無風(fēng)自開,岳一襲漆黑的至高星能長袍,雙手交疊在小腹前,面無表情地步入殿內(nèi)。那一雙猶如深不見底的銀色星眸,冷冷地掃過抱在一起的父女。
「甜兒,出去。」岳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如同最高議會宣判時的機(jī)械音。
甜兒瑟縮了一下,小手拽著連曜的衣領(lǐng),有些害怕地往他懷里縮了縮,卻還是怯生生地下巴一抬,軟糯卻倔強(qiáng)地反駁:「可是……可是我想跟爸比玩。母君,甜兒想陪著爸比。」
岳的目光落在連曜身上,眼底掠過一抹高維生物特有的、居高臨下的輕蔑:
「他不是你的父君。你的基因源自天極星的至高序列,由孵化器完美孕育。以后,不準(zhǔn)叫他爸比。」
甜兒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長睫毛有些迷茫地顫動著,轉(zhuǎn)頭看看連曜,又看看岳:「母君,為什么不能叫他爸比?他不是甜兒的父親嗎?」
「我說不是,就不是。」岳的語調(diào)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君主權(quán)威:「生你、養(yǎng)你的人是我。你的命運(yùn),由我裁決。」
連曜將甜兒往懷里緊了緊,高大的身軀緩緩站直。
面對這位動輒能毀滅一個星系的至高主宰,這個地球男人非但沒有跪下,反而挺直了脊梁,一雙漆黑的眼眸直視著岳那雙銀眸。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聯(lián)邦統(tǒng)帥特有的鏗鏘力道:
「岳,我不知道你們天極星對后代的『教育矩陣』是如何運(yùn)作的。但在地球,有一種最基礎(chǔ)的底層邏輯,叫做尊重。」
「無論對方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哪怕是面對任何一個生命,尊重,才是一切文明最基本的基石,而不是用你那高高在上的權(quán)威去硬生生地壓制。這世上最高階的御下之術(shù),是讓人心甘情愿地聽從你,而那需要的是包容、體諒、尊重與理解。」
連曜一字一頓,眼眶微微泛紅:
「況且,當(dāng)初甜兒的存在,我并不知情!如果我一開始就知道甜兒是我的女兒,哪怕隔著億萬光年的距離,我也是愿意、且一定會傾盡所有去生養(yǎng)她的!」
「生養(yǎng)?」
岳像是聽到了全宇宙最荒謬的冷笑話,嘴角勾起一抹極致冷酷的弧度,幽幽道:「就憑你那顆資源貧瘠、科技落后、連一場超新星爆發(fā)都抵擋不住的破爛地球,你也配談生養(yǎng)甜兒?連曜,你能給甜兒什么?」
「或許地球的資源與科技確實不如天極星。」
連曜沒有動怒,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卻沉得如同暴風(fēng)雨前的磐石。他毫不退讓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高大的身軀將女兒牢牢護(hù)在身后。
他直視著岳那雙高傲的銀眸,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在無數(shù)次星際戰(zhàn)爭中磨礪出來的、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志:
「但我連曜在地球上的權(quán)力和地位,足夠護(hù)她一世安穩(wěn)。最重要的是,我可以給她你這輩子、甚至你整個天極星都給不了的東西——那就是快樂、愛,以及心靈的富足。」
連曜深吸了一口氣,語氣放緩,眼神卻無比真摯:
「岳,我并不是要跟你搶奪女兒,我也沒那個本事。我只是想讓甜兒知道,這片宇宙里,有我這個父親的存在。請你尊重孩子的意愿,她流著地球的血。甜兒如果愿意喊我一聲爸比,就讓她喊。」
岳的眉頭猛地一蹙,那一雙萬年不泛一絲漣漪的銀眸里,此時銀芒突然劇烈閃爍、甚至有些紊亂地瘋狂跳動起來。
這是在天極星人身上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現(xiàn)象——她的情感計算超載了。
她本想直接動用至高權(quán)威,甚至下達(dá)精神禁制,抹去甜兒對這個詞匯的記憶。可就在她抬起手的剎那,卻突然對上了甜兒的眼睛。
小女孩站在連曜身后,那一雙平日里總是亮晶晶的大眼睛,此時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水霧。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盛滿了委屈、害怕,以及一種對她這位「母君」本能的疏離與畏懼。
那是眼淚。是天極星被視為低維垃圾、毫無用處的液體分泌物。
可此時,看著那一滴懸而未落的眼淚,岳發(fā)現(xiàn)自己那足以摧毀星系的至高權(quán)威,在大氣不敢喘的內(nèi)殿里,竟然被這個地球男人三兩句話、以及女兒的一滴眼淚,給逼得生生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如果她現(xiàn)在硬壓,甜兒就會哭。而孩子一旦哭了,就代表她身為母君的「絕對掌控」徹底宣告失敗。
內(nèi)殿里,陷入了漫長而死寂的對峙。
許久。
岳眼底那抹紊亂的銀芒終于漸漸平息了下去。她緩緩垂下手,交疊在身前,雖然依舊高傲,但語氣深處卻破天荒地出現(xiàn)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化:
「你如果……執(zhí)意想要喊他『爸比』,那就繼續(xù)。但現(xiàn)在,母君有至高政務(wù)要單獨(dú)與他談。」岳看著甜兒,下達(dá)了折中的指令:「你先出去,好嗎?」
甜兒吸了吸小鼻子,用肉乎乎的小手抹了抹紅通通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了岳一眼,小聲道:「好……」
隨后,小女孩轉(zhuǎn)過身,像個找到了靠山的小獸,伸出雙手給了連曜一個大大的擁抱,趴在他耳邊,用全殿都能聽見的微弱童音大聲宣告:
「爸比,甜兒先出去。你乖乖的喔,甜兒明天一早,一定再來找爸比玩飛高高!」
連曜強(qiáng)忍著眼眶里差點(diǎn)決堤的熱意,溫柔地揉了揉女兒的小腦袋,露出了最溫暖的微笑:「好,爸比等你。」
甜兒這才依依不捨地放開手,赤著腳,在岳冷漠卻復(fù)雜的注視下,「啪嗒嗒」地跑出了內(nèi)殿。
隨著殿門無聲合上,內(nèi)殿里只剩下連曜與岳兩人。
連曜收起面對女兒時的溫柔,轉(zhuǎn)過身,宛如一尊守護(hù)地球的鐵血雕塑,冷冷地迎上了岳那雙深不可測的銀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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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中趙府·西院廊下 】
明天便是小翎兒滿月的日子,整個趙府早早便有了喜氣。
漢中的春陽正暖,西院的長廊下,一條麻繩拉得筆直,上面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洗得乾乾凈凈、正迎風(fēng)招展的柔軟布料。
玄鏡與小桃一左一右牽著剛滿三歲、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興兒,并肩走進(jìn)院子。兩人剛一抬頭,就看見昔日提著百斤重劍、在萬軍叢中衝殺不眨眼的黑冰衛(wèi)二把手郭楚,此時正挽高了赤色衣袖,手里捏著一根竹夾子,一臉苦大仇深地在曬尿布。
「楚哥!」小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清脆地喊了一聲:「這滿院子的白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在擺什么絕世陣法呢。婧姐和翎兒呢?」
郭楚聽見聲音,轉(zhuǎn)過那張平日里俊朗、此時卻寫滿了委屈巴巴的臉,哭喪著嘆了一口氣,指了指緊閉的內(nèi)室房門:「在里頭歇著呢……」
小桃瞧著郭楚那副天塌下來一樣的臉色,眉毛一挑,疑惑地問道:「明天就是滿月宴了,你這當(dāng)?shù)脑趺匆桓北怀思业椎哪樱砍鍪裁词铝耍俊?
郭楚看了一眼玄鏡,又看了一眼小桃,終于忍不住開始大倒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