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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一番循循善誘中,金越早已亮出手里的長劍,護持于身前,短暫恢復過的寒芒再度染上火焰,舞動著藍紅相間的焰色。
冷冽長眉下,她眸光熠熠。
艾爾西很難為她辯解,因為砂金問得也正是她想知道的,雖不要求坦誠相待,可既然選擇站到一起,總要相互付出點什么。
她心想,自己終歸還是個商人,做不到大義凜然,之前與其說是不怪金越,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她不在意。
既不在意,便不存在探究。
三年來朝不保夕,許許多多見過幾面或未曾謀面的帕克斯人都在一夕之間離散,逃的逃,死的死,像她和妹妹這樣僥幸在多次搜捕中勉強活了下來的人,哪一個又不是過了今天沒有明天,大家偶然碰了面的也不會對彼此有所好奇,更不會想要交流。
畢竟,誰知道上一秒手牽手的好朋友,下一秒又會在哪里,是生是死呢?
如今想來,她沒問過金越為什么會在這里,是不是同她一樣遇到過流沙和追捕,這些連自己都忽略的冷漠一點點把她與真相越推越遠,要不是砂金犀利地提出來,恐怕還要繞更多圈子。
“阿越,你是不是有什么顧慮?”艾爾西捏著受傷那條腿的褲管,粗布浸過鮮血,等干了之后格外得硬,硬到讓人覺得磨得皮膚生疼。
她一點一點挪過去,正好聽見砂金在與金越談判,要拿錢船長家破人亡的真相和她交換,眼看他越走越近,金越持劍站在原地,不但不出招反而還有點泄氣,提劍的胳膊都軟了下來。
“既然你都知道我是石心十人,那我也不必說謊。”他勾唇笑道,“怎么?你又不想殺我了?”
金越回憶起錢船長,那是她父親年輕時候的好友,自小跟著大人走南闖北也都見過,最初的印象只是個大胡子的怪叔叔,總愛吹胡子瞪眼嚇唬小孩,再等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才從他那鼓鼓囊塞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果,捧到他們面前。
曾經的金越還小,只會好奇他永遠癟不下去的衣服口袋里還裝了些什么,長大后才逐漸意識到怪叔叔花白的胡子下苦澀的笑意。
父親說,他的這位友人曾經是名厲害的船長,多大的風浪都不曾折斷他的桅桿,但經歷過一次星際和平公司代號砂金的交易,便成了現在閑游寰宇,沉溺于各個星球街邊酒吧的廢人。
聽說他賠上千辛萬苦運回去的寶石不說,還虧了不少錢,后來妻兒生了重病沒錢醫治,只好將苦心經營多年的船隊解散,想方設法籌夠了錢,可惜,人最終也沒能救得回來。
從那之后,金越心中就埋下了一顆種子,那種子長出來的植株名叫“砂金這種喪盡天良的賭徒,天理不容”。
而被她始終仇視的砂金滿不在乎,此刻笑著站定她身前,仰面回憶,聲音娓娓道來。
“錢船長啊……我想想,他某次航海途中偶然得了幾箱品質上乘的日光石,因為不識貨,賣了低價,從此惦記上了賭石和倒賣的勾當,為了在出一趟星海的過程中多賺一點,逐漸動了歪心思。”
“你騙人,錢叔叔不是那種人。”金越塌下去的肩膀重新硬挺,劍刃上的火焰燒得烈烈作響。
“金小姐應該清楚,我清算的那些可都是公司判定的不良資產,而錢船長的心思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是嗎?”
砂金得意地挑起眉尾,對面的金越瞬間敗下陣來,她的確從來沒問過錢叔叔這些往事,而父親也只是感慨斯人已逝,可憐友人從此一蹶不振。
閃爍遲疑的目光和自我懷疑都被艾爾西看在眼里,她想走近勸和,卻被砂金故意擋住。
他仿佛對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視若無睹,繼續回憶:“有一次,我作為被委托方接到消息,前去現場勘察時發現錢船長用來交易的日光石有大半都是假的,準確來說,是低等品質、極小尺寸的石榴石。”
“不可能,石榴石是紅的,日光石是金黃的,你打量著我沒見過世面,說什么都會信你是吧。”
金越的眼底越發赤紅,寫滿怒意。
“也不一定。”被砂金擋在身后的艾爾西終于能插得進話,左右看了一眼兩人,真誠解釋,“石榴石是光譜覆蓋最廣的一種寶石,紅的黃的綠的都有,受品質、大小、光澤等等因素干擾,中等成色的石榴石遠沒有上好的日光石賣得上價。”
說到最后聲音漸弱,看向金越的眼神也不自覺小心翼翼起來,那是金越特別討厭的眼神,她將還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迅速移開視線。
“后來呢?”
砂金微微歪頭笑道:“那次交易雙方都有所隱瞞,最終的結果是便宜了我這個小職員,業績再加一。錢船長失去所有寶石,又還不了買家的貨款,事后對方咽不下這口氣,找人惡意報復他不算完,還報復到了他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