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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又看向周應淮和程方秋,“周同志這不會是你和你媳婦兒打碎的吧?我不管,你們必須賠我老婆子錢!”
“幾毛錢?你當我們是冤大頭啊?”一瓶新的汽水頂天了也就五毛,現在這老太太居然想用一個空瓶子就坑他們幾毛錢,簡直是做夢!
見程方秋開口,張桂香的視線終于從周應淮身上挪到了他身后的程方秋臉上,這一看可不得了,她的親娘哎,這是哪里來的天仙!
這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前凸后翹的好身段,她老婆子就沒見過這么漂亮的丫頭。
穿得也不像是差錢的,怎么說起話來這么沖?就幾毛錢都舍不得給,小氣吧啦的。
張桂香叉著腰,蠻不講理喊道:“你們打碎了我的東西,就得賠,不然我就告到調解員那兒去,說你們欺負我這個老婆子。”
程方秋氣笑了,直接撥開周應淮,把他護到自己身后,也學著張桂香雙手叉腰,拔高音量吼道:“比誰嗓門大是吧?我年輕氣血足,誰怕誰!”
要說程方秋最不怕的就是無賴,哼,比不要臉?她長得好看,再不要臉,也有底子撐在那兒,但別人可不一樣了,本就長得不好看,再不要臉,那簡直沒法看了。
兩人這一嗓子直接引來了不少樓上樓下的鄰居,大多都是廠內員工的家屬,秉著有熱鬧不看白不看的原則,一個接著一個湊了過來,樓道頓時擁擠了不少。
當然其中最多的還是沖著程方秋來的,他們昨天就對她產生了濃濃的好奇心,奈何一直沒機會能接觸一二,現在一見事情糾紛的主人公之一是她,當即不管家里還有啥事要忙,都決定先看完了這場熱鬧再說。
人一多,小事也變成大事了,但程方秋絲毫不虛,她看著隱隱有退縮之意的張桂香,冷笑道:“你說要叫調解員來?來就來,這些東西擺在我家門口,你不說,我還以為是有人故意放在這兒要害我和我男人呢。”
她個子本就高挑,現在對上瘦小的張桂香,光是氣勢就壓了她一頭。
周應淮聽到“我男人”三個字,唇角不由往上勾了勾,又見她沒落在下風,便沒有上前攔著她,而是乖乖順從她的意思站在后面,一米八八的身高形成了天然護盾。
“什么害不害的,幾個破箱子和破汽水瓶,能害到你們什么?”張桂香一聽這話不樂意了,這不是在往她頭上扣大帽子嗎?
“你也知道是破汽水瓶啊,我這一開門,它自己就碎了,你看這濺的到處都是,萬一一個不小心踩到了,從樓梯上摔下去,摔成個半身不遂,我找誰說理去?”
話畢,她停頓了一下,紅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但現在嘛,嬸子你既然承認了這些東西都是你們家的,以后會不會出事我不知道,但找誰我是知道了。”
站在她身后的周應淮聽見這話,下意識地往那些碎片上看了一眼,他原本還沒想到這一層,現在經由她提醒,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那種場面。
僅僅只是想象一下,他都覺得呼吸一滯,心口蔓延開無法承受的疼痛。
“我現在就去找調解員。”
周應淮臉色已經沉得不能再沉了,說完就想走,但是卻被程方秋給拉住了,他不解地看向她,就見她偷偷給自己使了個眼色,他遲疑了兩秒,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哪有你說的那么嚴重。”
張桂香聽她那么一說,心里其實已經有些害怕了,畢竟如果真的有人按照她說的那樣出事了,肯定會訛上他們家,到時候家里哪還有安穩日子過?光是賠錢就能賠個底朝天。
“現在沒出事,肯定不嚴重,但一旦出了事……”
程方秋冷笑一聲,話沒說完,留足了懸念,然后她先是指了指靠近樓梯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后又指向趴在樓梯上方那群正在看戲的女人們。
“還有,你瞧瞧,這上面住的都是些如花似玉的女同志,要是她們下樓的時候不小心絆到了你這些東西,不管是摔了哪一個,刮花了哪一張臉,你賠得起嗎?”
話音剛落,那群女人一個個的都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自己的臉,張桂香更是嚇得一激靈。
“就是,張嬸子你這些東西的問題我都不知道找你說幾次了,你要是再不處理,我真的就要找調解員來處理了。”
“我看找調解員也沒用,就得找馬常軍和楊麗群他們兩口子的領導,好好上上思想教育課,夫妻倆每個月領那么多工資,也不像是吃不起飯的樣子,怎么都淪落到撿垃圾為生了?還堆在樓道里,妨礙我們的出行,影響我們的安全!”
“這樓上樓下住了那么多戶人家,就你們家把東西堆在樓道里,還要不要臉?一點兒公德心都沒有。”
有一個人帶頭,就有第二個,第三個接連站出來發聲。
張桂香被這陣仗給嚇到了,面對周應淮和程方秋兩個小年輕她還能擺一擺老人長輩的譜,但現在面對這么多人,她是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再者他們還說要去找她兒子和兒媳婦兒的領導,這是肯定不行的呀,萬一害得他們被領導罵,甚至把他們工作給弄沒了,那老頭子絕對是要把她給打死的。
一想到這兒,她害怕得身子都抖了兩下。
就在這個時候,身后響起一道蒼老的男聲,“都是這老婆子太節儉了,什么都舍不得扔,她也是想為孩子減輕一些負擔,我們現在就把東西都給搬回家,耽誤各位的時間了,我在這兒給大家賠個不是。”
這話一出,大家反倒不好說什么了,便讓他們趕緊處理好,沒一會兒大家也就散了。
“周同志,還有……”
馬樹根看著程方秋,老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似乎是不知道怎么稱呼她,便一筆帶過,然后看上去十分誠懇地道歉:“真是對不住了,這事都怨我們,你們還有事要忙就趕緊忙去吧,這里我們會打掃干凈的。”
“嗯。”周應淮側身擋在程方秋跟前,對于馬樹根直勾勾的眼神有些不悅,警告地瞥了對方一眼,見他收回了視線,便牽著程方秋小心翼翼地走了。
“這老兩口可真有意思,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好賴話都讓他們說了唄?那老頭子一直在家聽了那么久都不出面,等到后面才出來,呵呵,算什么男人。”
程方秋環著胸,氣得跺腳。
“為他們生氣不值得。”周應淮拍了拍她的背脊給她順氣,“好在我們家秋秋口齒伶俐,三兩句話就把事情完美解決了。”
聽他夸她,程方秋心中的那股怒氣才消散了些,頗有些得意地揚起下巴,“對付這種人找調解員沒用,得利用群眾的力量,直擊他們的痛處,一擊致命才能獲勝。”
聞言,周應淮若有所思地頷首點頭,之前他沒遇到過這種潑皮無賴,所以第一時間還是按照常規思維來處理,是他想得太簡單了。
收回思緒,他看向程方秋的目光中多了一絲欣賞和佩服,笑道:“秋秋真聰明。”
程方秋一愣,眼珠子轉了轉,最后一改剛才的霸氣側漏,裝作可憐兮兮的小白花模樣,指尖掐著他的衣角上下晃了晃,嗓音變得粘膩軟弱。
“你都不知道我剛才有多害怕,嚶嚶,以后你一定要保護我。”
這突然的改變讓周應淮停下了腳步,先是看了一眼被她抓著的布料,然后才看向她自認為偽裝得很好,實則沒有半分害怕的表情。
前后反差之大,實在令人嘆為觀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