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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陰如梭,在此起彼伏中向前滾動。轟轟烈烈后歸于細水長流,將人淹留。
太學院內生員們忙著準備會試,女學內的生員們忙著準備女官考試, 一時間氣氛平靜又緊張。
林蘊霏每日都會去女學旁聽,新的學官無功無過, 生員們有條不紊地學習。
眼見得不到月余的時間一日一日地縮短,女學內的姑娘們愈發嚴陣以待。
會試放榜的那日, 太學內的生員們罕見地有了一日休假,午時林蘊霏未在女學內用膳,外出去了一趟宮門東側。
金底紅字的杏榜與那張貼舞弊士子的白紙黑字并放在一起,眼下正被學子們團團圍住。
外頭的人踮腳看榜,里圈的人則恨不能將臉貼至榜前。
你擠著我,我推著你,尚未看到什么,反折騰出一身熱汗。
尋到自個姓名的士子擠出人堆,昂首高呼“我中了”,一旁的人當即笑臉獻上賀喜之言。
另有一些感性的人也顧不上處在大庭廣眾之下,喜極而泣。
至于沒有尋到姓名的人,默默地退出人群外,面上的憾色顯而易見。
林蘊霏沒下馬車,也沒讓楹玉這個身姿單薄的女孩去同人擠。
府上的車夫生得足有八尺高,派他前去看榜再合適不過。
未有辜負林蘊霏的期待,車夫沒一會兒便回來了,并說出了前三甲的姓名:文時之,江瑾淞與趙越樓。
文時之這個姓名對林蘊霏來說不算陌生,前世此人于殿試中堪堪排在探花劉余磬后,如今奪得解元,想來是有真才實學的。
可惜了,他的父親是林彥黨羽,他自然隨其父效力于林彥。
趙越樓自是不用提,歸屬于林懷祺一派。
那么前三甲中僅剩下一位林蘊霏或可拉攏的人,江瑾淞,倒是個從未聽說過的名字,想來不是京中的世家子弟。
“江瑾淞?”身旁楹玉一拍掌,聲音驚喜,“殿下,奴婢記得他!”
林蘊霏將目光投過去,示意她繼續講。
“殿下還記得那位寫了《述冤賦》的人嗎?當時奴婢沒能記住他的姓名。”
“所以就是出自這位江瑾淞之手?”林蘊霏替她說出后頭的話。
“嗯!就是他!”楹玉頷首肯定。
林蘊霏咂摸著這個名字,心道他既有此才華,前世為何沒能在殿試上脫穎而出。
她轉瞬想通了關竅,此人的原卷怕是在會試時被調換,這才就此埋沒。
如今舞弊之事被排查出來,原該是他的云光自然瀉下。
既有才,又出身普通,關鍵還對天下女子懷有體恤尊重之意。
林蘊霏半瞇起眼,對此行走的香餑餑可謂是勢在必得。
不過,這世上大有文品與人品不一致的人,江瑾淞究竟是什么樣還得她親眼見過才知曉。
近來女學每日都安排了長達三個時辰的課,且學官特地交代過生員,倘非身體極為不適或家逢大事,盡量都不要缺課。
因著他急于多講授些學問,不來一日進度便已飛至九霄云外,恐叫人難以企及。
折返回女學時距離下午的課還有三刻,林蘊霏驚奇地發現幽蘭齋內眾人已然提前坐回位置上,全部在低首看書。
而屋外姚千憶一手捧著書卷看,一手拿著咬了一半的糕點。
自那次被池轍提醒后,這還是林蘊霏頭一次見她在女學內吃東西。
女孩倚靠著墻壁,眼神全然定在書卷上,和風拂面,卷起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此場景活像是美人丹青,寧靜地叫人不舍得打擾。
林蘊霏走至人跟前,對方仍未發現:“在做什么呢?”
她的輕聲呼喚令姚千憶嚇了一跳,口中尚未咀嚼完的糕點頓時噎在喉間。
面上露出難色,女孩抬手順了順胸脯,費勁將東西咽下。
“你什么時候來的?”姚千憶嬌嗔道,“走路怎么一點沒聲。”
“哪有啊,姚小姐,你少將事情往我身上推。依我看,是你看得太入迷了吧。”林蘊霏順勢掃了眼她手中的書,發現上頭端端正正寫滿了字。
抬眼看女孩近來明顯尖瘦了不少的下巴,林蘊霏心中突然想到一種可能:“你莫不是沒去用午膳?”
“這都被你瞧出來了,不愧是我們殿下!”姚千憶往屋內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我們走遠些說話吧,免得吵到她們。”
林蘊霏于是跟著她走到了遠處的長廊坐下。
姚千憶揚了揚手中的小半塊糕點,自顧自續上話:“之前我說過了不在女學內吃東西,不想還是食言了。不過我是在齋屋外吃的,應當不會留下什么氣味。”
“別轉移開話題,”林蘊霏環抱著雙臂,對她少見地冷臉,“你知曉我想要聽的不是這個。”
“啊呀,我這不是也有吃糕點嘛,并未真餓著肚子。”姚千憶轉開眼珠,有些心虛地開口。
余光中林蘊霏擺出一副“你休想糊弄我”的模樣,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
正因清楚對方是為何生氣,姚千憶終究敗下陣來去拉她的手:“我說實話還不成嘛。”
“你也知曉,距女官考試沒剩幾日了,掰著指頭都能數清,”姚千憶嘆了口氣,“我若此刻不勉力用功,到時落選不知要多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