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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文惠帝為何遲遲沒有下達旨意驅散他們。
林蘊霏縱然想現身收服這些書生,但她顧忌假使文惠帝知曉了此事,會將她看作六皇子一黨追究,是以她只得在馬車內遙遙想看。
“殿下覺著陛下會如何處置這群書生?”楹玉看著那群在雨中顫抖的書生,關心道。
林蘊霏剛想回話,卻見到遠處雨幕中出現了一位執傘的素衣青年,身形落拓清瘦。
在這方經久不止的滂沱大雨里,就連鄰近的百姓都不敢出來旁觀,因此他甫一出現,便奪去了眾人的目光。
相隔有點距離,林蘊霏聽不見他與那群書生說了些什么,但觀他們翹首的背影,應對這位青年的到來格外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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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諸君,在下來晚了?!鼻嗄晡⑻饌汩?,不成串的雨珠掉下,露出一雙沉靜無瀾的眼。
除了手中的傘,他再沒有帶任何長物。
與跪在地上被雨淋得形跡狼狽的他們相比,只有肩頭略濕的他干凈極了。
周越在看清他的面容后,眸中復亮起燎原星火:“江兄,你終于來了。”
其余書生們也高興地喚道:“江兄,你還是來了!”
“我就知曉你不會作壁上觀。”
江瑾淞頷首,簡單應了聲“嗯”,叫人聽不出什么感情。
面對他的寡言,眾人并無惱色,仿佛習以為常。
“宮中有傳來什么消息嗎?”青年徑直走向周越,一路避過地上散落的紙。
被他這直白的一問弄得赧顏,周越搖了搖頭,又找補道:“應是我們的聲勢弄得還不夠大……”
目光在周越慘白的面上沒停留太久,江瑾淞轉開眼,未置評語。
周越卻被因他這一眼心中不上不下,窘迫地開口:“江兄,你既來了,不若說兩句吧。你文采斐然,再由我們齊聲嘶喊出來,定能勢不可擋。”
“你的嗓音已然啞了?!苯恋?。
他的言下之意尤其明顯,眾人喊破了喉嚨,也不見有何成效。
周越的眸光閃了閃,終于又暗淡下來:“江兄不肯出力相助,又何必出現在這兒?”
“若你是來瞧我們的笑話的,煩請立即離開,莫要用冷言冷語攪亂我們的心志。”
不明白他為何會將意思那么簡單的一句話想岔,江瑾淞皺了皺眉:“你怕是誤會……”
他的話斷在一半,因為幾步之外,沉重的宮門被緩緩打開。
眾人屏息看過去,然而縫隙不夠大,里頭的光景是會吃人不吐骨頭的漆黑。
第49章 對方穿著漿洗干凈的粗麻衣衫,眉目清正,姿態自若。
門被推得更開了些, 周越與書生們目光炯炯,好似山野間幾日未覓得獵物的惡狼。
幾盞微弱的宮燈先進入眼簾,領頭的那位中年男子穿著皂青色圓領太監衣, 腳下踩著長筒靴,大腹便便, 走起來既輕巧又笨拙。
緊隨其后的是一群穿著灰藍色太監服的小太監,天色太暗, 看不清他們抱了滿懷的究竟是何物。
人數之眾,宛如長龍。
雖不認識這位大太監是誰, 但眼前盛大的陣仗讓周越隱隱感到了希望。
若非久跪后雙腿乏力, 他險些要蹦起來。
“公公,”周越膝行幾步趨近, 問道, “你可是帶來了陛下的旨意?陛下是怎么說的?”
面對眼前一張張希冀的面孔, 賈得全渾濁的眼珠轉了轉, 掠過一絲不忍。
他的緘默是另一種回答, 周越下移目光, 發現他手中空空。
雨中燈火晃得厲害,人心亦不安。
江瑾淞握著傘的五指用力至骨節發白,才沒使傘被風雨掀翻,但他清晰聽見傘骨不堪承受而彎折的脆響。
賈得全無法一直緘默,他是帶著皇命來的,總得啟唇說話:“諸位學子, 快些起來吧。九日后你們還得參加會試,切莫在雨中久待染上風寒。”
“你們皆是陛下心中的棟梁之材, 陛下憐惜你們的身子骨,特叫咱家來為諸位送傘。”他招了招手, 讓身后的小太監們上前,將帶來的傘分發給眾人。
送傘?
他們淋著雨歇斯底里地呼喊了兩個時辰,換來只是一柄傘?
賈得全拿著傘的手在眼前伸了許久,周越卻沒有一點力氣抬手去接,雨水從眼睫上淌下來,倒顯得他在哭。
其實周越真想嚎哭出聲,他的腦子像撞上了一口大鐘,心底什么念頭都沒了。失望與憤怒叫他抉眥,眼睛卻干澀得不行。
“你可考慮仔細了,此乃君恩,”賈得全有意壓著原本尖細的嗓音,但這樣聽起來有些不倫不類,“你若是不接下,咱家不好交差啊,周越?!?
聽見自己的姓名被他叫出,周越在不可置信之余感到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懼怕。
來皇城之前,周越聽過不少士子在殿試面見帝王時有失儀態的窘事,那時他不以為意,總覺得天家威嚴遙不可及,君王左不過也是同他一樣要吃飯飲水的凡人,能有多么嚇人。
此刻親身經歷皇權的威脅,周越才明白是他想得太天真了:帝王賜予的恩威,任他心中不甘不愿,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喉頭滑動,周越開始為今日的莽撞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