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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玉彼時還是是知事謝銘的女兒,住在城西的碧水巷里,知云的父親帶著女兒從姑蘇出發四處經商,踏遍了虞朝的每一片土地。
那一年他們正好暫住在碧水巷的謝家隔壁。
那時節,太后與宋閣老還合力牢牢把持著朝政,小皇帝對天下人來說只是一個掛在天上的符號而已。
在遠離朝堂是非的如畫江南,已經習慣跟著父親在虞朝大江南北奔波的小小知云,第一次想要為一個人停留。
承明六年的初夏,在柳梢兒上落滿蝴蝶的西子湖畔,一輛晃悠悠的青布小車駛進了鋪滿青石板的碧水巷。
在那里,知云第一次看到謝小姐。
青衫白裙,烏髻銀釵,不施粉黛的她就那樣從謝家的紅木門里走出來,背后的發尾一步一輕晃。
她走下門前那三層長滿青苔的石階,一抬頭,就噠噠噠的住進了知云心里。
那時候的還一團孩氣的她不知道這就叫做心動,只是覺得胸腔里麻麻癢癢的,腦袋里也好像在雀躍的放小煙花一樣。
西湖畔,楊柳岸,菱歌輕響,春心始動。
這就是她們的初遇,發生在一個安詳的午后。
住在白墻黑瓦里的那一年,是知云心里如露水般短暫,又似珍珠般瑰麗的回憶。
是她這一生所求所愿皆在身邊的一年。
后來,留在姑蘇老家的祖母去世,父親帶著她匆匆趕回去奔喪。
一去三月,等她再回來時,物是人非。
臨安城里傳的沸沸揚揚的是已經和知府定了親的謝家小姐逃跑了的消息。
知云想起往事,出了會兒神,低頭又看到自己腰間掛著的青玉玉佩。
浮云一別后,流水九年間。她從不曾想過再見會是這樣。
多年前的記憶還依稀在眼前,可她已經從謝銘的女兒變成了高堂之上的右相。也從粉白黛綠的豆蔻小姐變成了峨冠博帶的翩翩君子。
碧水巷換烏鵲巷,這一路走來,她經歷了什么,知云從那掩藏在沉靜面容下的細微末節里也能窺得幾分。
人的眼睛是會說話的。
也難怪小言認不出來她,謝小姐和蕭閣老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八年春秋,幾重山水。
……
小言心里不是很服氣,她哪里記性差了,誰能想到這天底下還真有女丞相。
況且,小言其實已經不太記得謝小姐了,在臨安府里的時候,她才四五歲,能記住些什么呢?
她在后來的很多年里,對謝小姐最清晰的認知就是她名字由來的那句詩了——小詩代簡言從容,子心坦蕩詎執違與從。
至于謝小姐的音容笑貌,她只是隱隱有那么個印象罷了。
而且,姑娘只怕又是在唬她,就算蕭閣老是當年的謝小姐又怎樣?
不說她把姑娘忘的一干二凈,就看她如今把姑娘唬得團團轉的樣子,她也不覺得那是個好人。
知云看著小言,自然知道小言心里在想什么,雖然她在理智上清楚地知道對小言來講,存玉只是一個陌生人而已,而且是一個可能隨時露出爪牙是危險人物。
但她還是有點生氣,難道自己就這么不靠譜嗎?
小言坐著認真地思考一會兒,對著何知云說:
“雖然我看蕭大人言談行止,不像是那種捻惡藏奸之人。”
“但是姑娘你可一定要留心呀,自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這種高官。”
“不過我們現在依附于她,只能先在在這里安心住下,然后時時警戒,她表里如一自然是好,要是真有個萬一,我們也能早早察覺。”
“姑娘,我已經想好了,現在這樣的情況,最差也不過是咱們離開長安避風頭罷了。”
“雖說長安是萬商所趨,但天下生意來往,是不拘哪里都能做的。”
“以虞朝之廣袤和老爺留給我的家產之殷富,再加上我這個人見人夸的活算籌,我們何愁生不了財。”
“她要是敢害咱們,咱們屁股一拍,去別處富貴。”
“當然啦,咱們要是能留在長安就最好了,現在只希望謝小姐千萬別變壞。不然,我以后可不叫這個名字了。”
說完,小言得意的笑笑,為自己的巧思驚嘆。
知云扶額不語。
另一邊,前院廳堂里,禁軍右驍衛大將軍薛尉聽完存玉的話,一拍桌案站起來,他身高七尺,黑黃面龐。
說起話時不僅聲如洪鐘,嘴唇上的胡須也隨著呼出的氣流一抖一抖。
“大人,這可是絕好的機會啊,只要把那兩個姑娘叫來和宋繪那廝當著陛下的面公堂對峙,不愁給他定不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