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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萊是被苦難選中的孩子。無法推卸的家族命運攜著隱秘的陣痛長久地滾燙著,與她抗衡、與她對峙、最終僵持成懸崖上兩塊顫抖的卵石——
“枕頭下的匕首每天都有打磨,我要保證它在我需要時足夠鋒利。”
“表情單調是源于精神不濟,只有冰塊臉才能讓我感到安心。”
“脾氣差是因為常常要斷碳維持清醒,特殊情況下我能靠葡萄糖度過一整天。”
痛苦嗎?痛苦。
值得嗎?值得。
十二歲的顧明萊比楚驚蝶更早懂得何謂“人心”。當化膿的傷口開始潰爛都無人在意時,當餿掉的冷飯造就了無法挽回的胃疾時,她清楚自己不能再繼續等待。她已承受不住仰望的重量,也痛恨被忽視的感覺……所以她拼盡全力地成長,偏執地攥緊任何權力、庇佑她所能庇佑的一切。
可只有楚驚蝶,她想,只有這個人為愿意為我淌盡身體里的血。沖天火焰融化了掌心的紋路,幼時的咒語也一一浮出水面:
【生來孤絕,死后無依;靠山山倒,靠水水跑。】
彼時她尚不懂那算命先生的嘆息是何意,現在的她明晰了:那是對一個注定于苦潭掙扎之人的憐憫,是守望命運瘡痍卻無能為力的嘆息。
“楚驚蝶,你信命嗎?”她細細描摹著那雙潮濕的眼睛:“我不信。”
落在顧家的雨潮淥淥地澆透了她的命,那她就是燒了自己的骨頭當柴火也要去血拼;所有人都說她早該死了,那她就是變成惡鬼也要和那幫狼心狗肺的東西爭個慘烈的輸贏……
直到現在、此時此刻。
為什么要以這樣輕快的姿態出現在我的生命里呢?你明知道我沒辦法拒絕的。
為什么要在自己為是地抓住我的心后又把手放開呢?我們之間本該除了恨什么都不剩的。
為什么——
“其實你根本、根本沒有想象中那么愛我的,對吧?”
女孩沉默。
“真的很奇怪啊,明明曾說過永遠都不會承認自己的未婚妻,卻又在生日時將自己心愛的跑車送了出去;明明曾揚言我是死是活都與你沒關系,卻又在危險來臨時為我舍出性命……”
“就是因為你這樣變化無常,我才會對你始終抱有懷疑啊。”她呢喃著,那一刻的情緒近乎憐憫:“那天和你一起看電影的時候,我是真的想殺了你的。”
“很奇怪?但我就是這樣的人。我討厭情緒失控的感覺,所以那份合同的期限只有三個月: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三個月后處理掉一切讓我軟弱的問題。”
“可是到最后啊……”
怯懦的、妥協的嘆息、毫無疑問要拖她入萬丈地獄——
“動搖的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楚驚蝶于是聽見自己心臟塌陷的聲音,那么響亮又那么徹底、仿佛昭示著主人潰不成軍的情緒。你到底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她嘆了口氣,說到底不過是我們都自私而已。
“我承認我是沒想象中愛你,或者說,我曾真心實意地、真情實感地恨過你。”
顧明萊呼吸一窒。
“可是后來我便發現這樣的情緒是不對的,你確實該討厭我的:處處和你作對的我,想方設法奪走你一切的我……這么說起來如果不是命運捆綁的話你或許永遠不會愛上我吧?畢竟曾經的我如此令人憎惡。”
“可!”
“噓,萊萊。我不是在怪你。”她輕輕地、輕輕地抵住了女人的額,眸底殘忍如此深刻:“我并不計較你過去的冷漠,可同樣的,你也沒資格譴責懦弱的我——你憑什么要求一個處處得不到回應的可憐鬼交出她的全部真心呢。”
難道身死那么多次還不夠,難道非要為了一個注定無法得到的人撞得頭破血流、到最后甚至賠上性命傾盡所有——
“我當然愛你,但是我更愛那個曾被你推開過無數次的、從始至終都孤立無援的我自己。”
第18章 【宿敵就該是妻子啊】
如果早知道顧明萊的解決方案方案是和楚驚蝶結婚,那虞棠也說什么也不會把紀羽的計劃告訴傅洱。
“不挺好嗎?”短暫地和她統一了戰線的女孩微聳著肩,看起來滿不在乎似的:“這樣就算身份被戳穿了也沒人敢欺負她。”
可她們結婚了!虞棠抱著腦袋崩潰,你當初沒給我說過她們會結婚的!
“那我也沒說過她們會不結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