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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成小山高的尸體讓人不忍直視,離得老遠都能嗅到濃郁的血腥味。
殺紅眼的梁回安直直跪倒在地上,粗糙卻圓潤的指頭幾乎嵌進去。而那桿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虎頭烏黑槍則也是歪在一旁。
半點力氣都勻不出,他艱難地扯出一絲笑:“為什么我們明明贏了,我卻一點兒都不喜悅呢?”
掃視著這片枯寂的土地,不計其數的荒草被被鮮血與死尸滋養,或許他們明年會生長得格外動人,但他們,卻再也不想來看了。
“來時八萬將士,回去時僅剩不到八千,這哪里是打仗,分清就是人海血拼?!?
說話的是華蘭,他手里的劍已經出現了大大小小的七八道裂痕,左右是不能再用了,干脆就杵到地里支撐著身體。
他們的確贏了,但付出的代價,卻鮮血淋漓,無法回頭去看。
以一萬人對抗三萬,以絕路阻殺之術,拼死一戰的方式硬生生讓大晟所剩無幾的戰士們都沒了退路,只能向前廝殺。
也是這次,讓前面連輸七場對壘連忘數萬將士的大晟軍隊終于贏下這最后一場,亦然是最關鍵的一場。
而想出這等戰術的人,正是突發高熱甚至都出不了營帳的七殿下。
而負責完善戰術并且精細配對關卡的人,便是陸束清。
這也是梁回安真正見識到那位狀元郎的才能。
后來出于好奇心,甚至上街找人打聽,說陸束清生得那般清風貴人長相,為何不是探花郎。
其實那時奪得探花一席的許家公子也算是頂級皮囊,但他總覺得無論是氣質還是五官長相,那人跟陸束清比起來就是還差了那么一點點。
當時聽了他的想法,被他詢問的人險些笑出來,緩緩解釋道:“還不是因為春闈的時候陸大人他傷了眼睛,每日只能戴著一只黑眼罩板著張臉,這才給了眾人一種‘他生得不好看’的錯覺,但誰能想到,摘下眼罩的他如此驚世人?!?
不過這些,都已經是后話了。
真正讓四人命運改變的轉折點,還是他們贏了這場曠古之戰,回到焰京的時候。
焰京百姓自發夾道歡迎,嘴里說著的吵著的都是為英雄們所譜寫的贊歌。
少年郎們居于白馬背上,面上都是被強擠出來的笑意
“鑼鼓喧天的人之所以高興,是因為死去的人于他們來說無關痛癢,他們只看到大晟贏了?!?
目光定在街尾哭的撕心裂肺的小娃娃身上,陸束清雖然在笑,卻分外蒼涼,比南疆的土壤,還要悲壯。
“感受到了嗎,在那片歡愉與沸騰中,還有不計其數的恨意掩藏其中,我想,他們都是已故將士們的親屬。”
梁回安握著韁繩,心里是理不清的酸楚:“他們喊我們英雄,我卻只覺得羞愧,我們明明連同帳的戰友都保不住,若不是贏了戰役,眼下可能就是雞蛋白菜砸過來了?!?
自嘲地笑出聲,陸束清抓握韁繩的手隨意地晃了晃,而他胯/下的馬兒似乎也極通人性,感受到腦后的波動,忍不住低低鳴出一聲。
大手輕輕順著馬兒的毛,陸束清安撫其的動作溫柔極了。
在旁邊盯著看的梁回安挑眉,忍不住瞥了眼他的這匹,忍不住腹誹:怎么他的馬就這么乖?我的就恨不得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我晃死?
想到這里,他又同情地看了眼蘭華的的馬,沒忍住噗嗤笑出來。
在對方的眼刀威懾下,只能拱手求饒。
許是那天的青年們如滾燙的太陽,饒是不計其數的百姓圍在兩側也根本掩蓋不了他們的光芒。
半月后,一幅不知何人做繪制的《四子圖》橫空出世。
因上面的四個年輕男人都是當今天下風頭無兩的人物,那副畫出他們神韻的繪圖一度被炒到天價。
那副畫中,少年郎的意氣風發鮮衣怒馬一覽無余。
最終,他被那時還是七殿下的東方衍收入囊中,直到他成為九五之尊身死的那天,《四子圖》都高掛于金壁上。
……
陸束清這輩子僅此一次的成親,差點被喝醉的梁回安攪黃了。
他黑著臉看過來,某位罪魁禍首還醉醺醺地說話,許是喝了太多酒或者是酒品真的太差太差,嘟嘟囔囔的一番話反正旁邊三個人是一個字也沒聽懂。
被氣得不輕,陸束清斬釘截鐵道:“干脆把它扔到外面吧,誰愛撿回去就撿回去?!?
東方衍憋笑:“怎么說也是未來的梁國公,這么做不太好吧?”
“不這么做他不長記性,明知道自己酒量差酒品也不好,還非要吵吵著跟人家拼酒,這下倒好,把自己拼成這副模樣。”饒是素來脾氣還不錯的蘭華也終于有些忍不住了。
明明每次都會跟他告誡,說他的情況不適合貪杯,若是真的遇上小酌兩口就行,沒必要較勁兒。
可這人當真是說多少不聽多少,白費力。
身著赤紅喜服的陸束清實在是沒轍了,抬手喚來兩個還算有力氣的小廝,把這個爛醉如泥的小公爺扶下去休息。
再看看周遭亂成一圈的人,他難得出現疲憊的情緒。
就在這時,東方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去做正事吧,這些人我和蘭華安排把他們送回去。”
他這么說著,就站在旁邊兩步遠的蘭華也抱著胳膊直點頭。
畢竟眼下可是人家的洞房花燭,讓他跟著一塊處理一窩的醉鬼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