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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宥盯著屏幕上那幾個“已讀”,心跳開始加快。X從來不會已讀不回。他也許不會立刻回,但只要看了,一定會回。哪怕只是一個“嗯”,一個“好”,一個句號。這是他的習慣,也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她撥了電話。響了一聲,兩聲,三聲,四聲,五聲——無人接聽。
她撥了第六次,第七次。每一個忙音都像一記重錘,砸在她越來越不安的心上。她告訴自己,也許手機沒電了,也許在開會靜音了,也許在洗澡沒聽到。但這些“也許”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因為X的手機不會沒電——他會記得充電,比任何人的記性都好;他不會開會開到不接她電話——他沒有那種需要靜音一整晚的會議;他洗澡只需要六分鐘——她計時過,他說“熱水,夠了”。
她坐在床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手機,指關節泛白。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她撥了第十次,無人接聽。
她想到了房東。公寓的房東是一對老夫妻,就住在樓下,和X——不,和林澈——簽的租房合同。她翻了好久,找到房東阿姨的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阿姨您好,我是林澈的女朋友,住在他那兒的那位。請問您今晚看到他了嗎?他好像沒帶手機。”
過了幾分鐘,房東阿姨回了一條語音。夏宥點開,阿姨的聲音帶著困惑:“林澈?誰啊?”夏宥愣了一下,又發了一條:“就是租您房子的那個男生,瘦瘦的,高高的,話很少。”阿姨的語音很快回了,語氣更加困惑:“姑娘,你是不是記錯了?我家那套房子租的是一個姓夏的女孩,就是你啊。合同是你簽的,房租是你交的,什么時候有個男生?”
夏宥看著那條語音轉出來的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姓夏的女孩,就是你啊。合同是你簽的,房租是你交的。什么時候有個男生?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她打了一行字:“阿姨,您沒見過我男朋友嗎?他跟我住在一起快三年了。”
阿姨這次打了電話過來,聲音里帶著一絲擔憂:“姑娘,你是不是太累了?阿姨真的不知道你說的那個人。那房子從租給你就一直是你一個人住,隔壁王奶奶還問過我,說那小姑娘怎么老是一個人進進出出的,怪孤單的。哪有什么男朋友啊?”
夏宥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她說了聲“謝謝阿姨,打擾了”,掛了電話。
她坐在酒店床沿上,手機滑落在被子上。屏幕還亮著,是她和X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條消息是她發的:“你吃飯了嗎?”已讀。下面是他上一條回復,昨天中午發的:“吃過了。你呢?”再下面是她發的一張照片,食堂新出的菜,她說“看著不錯,其實一般”,他回“那下次不吃了”。再下面是更早的,更早的,更早的。他們這幾年的對話,都在這里。幾千條消息,從“早上好”“晚安”到“今天想吃什么”“我來做”,從“物理好難”“我教你”到“我考上了”“我知道你可以”。
都在這里。每一個字都是他發的,每一句話都是他說的,每一個標點都是他打的。這不是她編出來的,不是她想象出來的,是真實存在的。
可是房東阿姨說:哪有什么男朋友啊。
夏宥猛地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踱步。她給阿杰打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她給大劉打電話,也沒人接。她翻通訊錄,翻到阿杰的號碼,又撥了一遍,這次響了十幾聲,就在她以為又要掛斷時,電話接通了。
“喂?夏宥?”阿杰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意,“怎么了?這么晚了。”
“阿杰,林澈在你那里嗎?”
“林澈?”阿杰的語氣困惑,“誰?”
夏宥的心往下沉了一寸。“林澈。你朋友。大學同學。你們一起打球,一起吃飯,一起……”
“夏宥,你是不是打錯了?”阿杰打斷她,“我不認識叫林澈的人啊。”
夏宥握著手機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你不認識林澈?”“不認識。你還好嗎?聲音怎么在抖?”“……沒事,打擾了。”
她掛了電話,又撥了大劉的。響了四聲,接通。
“夏宥?怎么了?”
“大劉,林澈在你那里嗎?”
“林澈?”大劉的聲音困惑,“誰啊?”
夏宥閉上眼睛。世界在那一瞬間變得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沖刷的聲音,能聽到心臟在胸腔里撞擊肋骨的聲音,能聽到那通來自幾小時前的、毫無由來的心口一緊的回聲。
“沒什么。打錯了。”她掛了電話。
她坐在床沿上,看著手機屏幕。她打開相冊。里面有他們的合照,在H市的海邊,她穿著白裙子,他穿著白T恤,兩個人站在沙灘上,她的頭靠在他肩膀上。那是請路人幫忙拍的,她記得很清楚,那個阿姨還夸他們“真般配”。照片還在。他還在。他的臉,他的眼睛,他微微抿著的嘴,他耳邊的碎發被海風吹得翹起來。
可阿杰不記得他,大劉不記得他,房東阿姨不記得他。那些和他一起打過球、吃過飯、說過話的人,都不記得他。
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存在過。
夏宥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晚的小鎮很安靜,遠處有幾盞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投下昏黃的光。空氣里有泥土和植物的氣息,混著誰家院子里飄來的梔子花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白霧在夜色中迅速消散。她攥緊了手機。
她要回去。
現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