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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準扯下紙條捏團丟進垃圾桶,把電腦拿回了房間。
網咖烏煙瘴氣,坐在里面一整天也聚不起靈感,有了電腦后,她重啟自己的故事,白天也還是去咖啡店打工,裴空青早出晚歸,偶爾得空會在家里待一整天,一聲不響地做清潔,乒里乓啷地做飯。
兩人和睦相處,關系沒有更親密一點,也沒有劍拔弩張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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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蔚藍和郭正的婚禮辦在元旦節。
屠準問裴空青參加朋友婚禮要送多少錢,這個問題把他問住了,想了想,給了個大概不出錯的答案——送一個月工資!
她一個月工資湊個整數3600元,屠準覺得挺合適,也夠誠意,畢竟她現在拿不出更多的,于是果斷取現出來包了個鼓鼓囊囊的紅包。
婚禮現場當屠準摸出紅包遞出去時,晃眼的大包搞得孟楷承有點驚慌失措,小縣城禮金兩三百屬正常,六七八百以上屬關系親密了,三千六的禮金直接讓屠準和裴空青被安排上主桌。
一桌子全是新郎新娘最親的長輩,聊著家長里短,聊著聊著就聊到了他倆,從工作問到生兒育女,兩人頻繁對視,如坐針氈,新郎新娘來敬酒,“老叫花子”直接讓郭正改口叫裴哥,裴哥被一口氣灌了三杯酒。
屠準祝兩人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楊蔚藍笑容邪魅地原話奉還。
孟楷承也端著杯子來找裴空青,發誓自己只把屠準當朋友,絕不會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裴空青大概是覺得好笑,草草喝了酒,橫眉冷眼的不想理他,最后也只丟了一句話:“還不至于拿你當對手。”
見過目中無人的,沒見過這么目中無人的,本來就磕磕巴巴說不出幾個字的孟楷承徹底沉默了,兩人無聲地碰杯又喝了幾口。
酒席散了以后要鬧洞房,但屠準不想參與,兩人坐了一小會兒就散步回家,一前一后隔著七八十米,她走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每次回頭看,他都是一張深沉濃顏籠罩在煙霧里。
花朝縣環山繞水,雖然地處南方,但冬季冷起來也會飄小雪,入夜后氣溫驟降,晚風裹挾冰碴子。
屠準走著走著腳步慢下來,仰起臉,一片輕薄雪花恰好飄落嘴邊。
居然下雪了。
有些記憶浮現腦海,生于南方長于南方的女孩子在沒見過鋪天蓋地的雪花前,一到冬天就會幻想在冰雕玉砌的世界,穿一身漂亮紅裝,堆雪人,打雪仗,心心念念的高大男孩穿著寬大挺括的黑大衣,在大雪紛飛中把調皮可愛的小丫頭攏進衣服里,兩人齊齊雪滿頭,唯美韓劇都是這樣演。
她后來和晏知許一起度過的浪漫雪夜并不少,漂亮衣服穿了,雪人堆了,雪仗打了,但和她打打鬧鬧的人一直都是晏知安。
晏知許總是靜靜地立在別墅二樓,隔著厚實玻璃看著兩人嬉鬧,房間里的光是暖洋洋的,溫度也如暖春,他在洋洋灑灑的雪花中,隔著玻璃站成春三月的風。
屠準在二十歲那年冬天鬧了一場脾氣,一定要晏知許站到雪地里陪她淋雪到白頭,夜里她還偷偷摸進他的房間,鉆進他的被窩,縮進他的懷里,咬著耳朵把人叫醒,對他說自己真的長大了,想和他生孩子。
她就是那么不知羞恥。
但晏知許哪怕怒火滔天,也是溫柔克制的,她只是被抱著丟回自己的房間。
那年冬天因為這么一場鬧劇,兩人過得很不愉快,一夜爭吵后他生病了,第二天獨自回國,好端端的假期,屠準被鎖在異國他鄉的房間面壁思過。
她壓根不知道自己錯在了哪里,反射弧遲到了兩年有余,直到如今屠準才悟出點深意。
雪花在眼眸中融化,好像更加冰涼,反應過來時,肩頭已是沉甸甸,突然裹來的濃烈溫度,糅雜著混亂又醇厚的酒精和煙草味道,讓她一時恍惚。
裴空青低著頭,雪白睫毛溫吞懶散地漂浮在稀稀疏疏的雪花中,一雙黑眸無端瀲滟含情。
他不說話的時候,幾乎是溫柔的。
“雪落大了,發什么呆?”他雙手插進兜,冷聲冷氣地走到前面去,“趕緊走!”
匆匆一瞥,看得出什么溫柔?只是翩翩飛旋的雪花賦予的虛假詩意。
屠準攏緊大衣,幾步追上去。
七八十米的距離拉近了,兩人變成并肩而行。
裴空青把厚重的大衣脫給了她,只穿一件單薄的灰色毛衣,飄雪冰涼,冷風透骨,他不為所動,還是那副頹厭淡薄的樣子,突如其來的飄雪與瀟灑邁步的他,像在不同的次元。
屠準冷得抬手搓,哈出的熱氣在眼前變得更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