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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準像一條擱淺的魚,在某個瞬間忘卻離水的后果,反而想就此沉淪在這樣溫暖的、柔軟的、鋪滿砂礫而磨人的海灘。
“我們結婚吧!”她把手從他掌心抽離,一句話說得突然,卻不緊不慢。
裴空青機械地晃了下,他抬起頭,一臉莫名其妙。
“兩次救命之恩,足夠以身相許,當然我本意并非如此。”屠準坦然道,“父母給我存過一筆錢,年滿十八可以取一次,結婚可以取一次,懷孕生子……咳,我們結婚,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借此契約把錢取出來。”
裴空青神色冷淡地盯著她,兩只眼睛幽黑,情緒空泛不明。
“你不需要付出什么,在這段契約關系里,我們各取所需。”屠準觀察他的表情,最后胸有成竹地說,“20萬!你可以分得一半,是法定的,也是你應得的。”
半晌,頭頂有冷聲蹦出齒縫:“你看我很像冤種嗎?”
屠準眨巴眼睛,貌似無辜地問:“怎么說?”
十萬,哪個窮光蛋能不為所動?
但裴空青白白的睫毛一動不動。
言盡于此,多說無益。
屠準挪開視線呆呆望天。
她不擅長權衡交易的利弊,抓個壯丁把自己捆進婚姻,以逃避婚姻這個計劃,是深謀遠慮還是短見薄識,她不太清楚。
但眼下由不得她遲疑,她沒辦法在花朝縣一直藏下去。
跟了晏知許12年,他的雷霆手段她比誰都清楚,最多3天,他一定會從花朝縣把她挖出來。溫潤貴公子為了滿足他那可悲可笑的道義和良知,大義凜然地將她拱手讓給了自己的親弟弟,他親自逼婚。
婚宴都已準備妥當,就差她出個人頭演完這場戲。
流言蜚語都有多難聽——辛辛苦苦養大的金絲雀,哥哥用完還得留給弟弟繼續用。
不虧是商場精英,“物盡其用”都能讓他玩出花樣。
曾幾何時如掌中珠的公主,成了兼葭倚玉的金絲雀,成了搖尾乞憐的喪家犬。
但事已至此,傷春悲秋沒有意義,眼下的現實是,她價值10萬的誠意被“壯丁”無視了。
也對,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她好像一個騙婚的詐騙犯,也難怪裴空青會懷疑她在搞仙人跳。
屠準忍不住垂頭喪氣。
但耳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下午。”
屠準抬頭看他一眼。
裴空青表情慵懶,只是垂眸,心不在焉地翻著日歷,一句話說得很淡:“如你所見,我很窮,的確需要錢。”
“所以。”他將手機揣回兜,勾著唇角漫不經心地說,“我們結婚。”
第7章 云里霧里結了個婚
沒錯,屠準求婚了。
然后,裴空青答應了。
兩個瘋子。
兩人下午到的民政局,不知道張嘴就來的日子趕上了什么黃道吉日,人挺多的,兩人南轅北轍地坐在休息室兩端,一個病號滿臉痘痘坐得沒精打采,一個白毛一臉散漫坐得大大喇喇,滑稽中帶點荒謬。
終于等到叫號,屠準率先起身,裴空青卻像沒聽見。
他仰頭望她,仍是無所謂的厭世樣,漂亮的眸里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你考慮好了嗎?”
屠準認真道:“我考慮得很清楚。”
她愛了那個男人十年,從一聲*“哥哥”開始,她的浪漫溫柔、她的勇敢熱烈,都因他而生,她從未吝嗇過自己的愛意和表達,甚至讓人覺得任性可笑。
屠準無比確信,沒有什么后果會比成為他的親弟妹更糟糕了,她沒有辦法站在他的立場思考出任何理性的內容。
叫號機又重復了一遍,還有工作人員走過來提醒。
裴空青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她:“但我裴家沒有離婚的先例。”
屠準愣了下,旋即仰起脖子,不甘示弱地說:“那么巧?我屠家也沒有!”
屠準沒想到民政局如此通情達理,白毛也讓領證,工作人員見她滿臉紅疹,問了幾句后也沒再多說。
電視里演的繁瑣步驟,一概從簡,名字唰唰簽了好幾個,印章啪啪一通戳,紅本子從機器里進,再從機器里出,立體的鋼印就刻到了照片上。
就這么,云里霧里結了個婚。
結了婚也沒任何值得慶祝的,兩人又回到醫院——還要繼續輸液。
晚飯時,裴空青買了粥回來,他也跟著喝粥,配菜就是一碟拍黃瓜,他是真的窮,連蛋糕都沒舍得買,只從兜里摸出一只小小的,圓圓的,提拉米蘇味的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