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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眨眼間,寧杳如同被定住。
嫮彧這道氣息,如清風過境,吹散落襄山上凝聚的大霧,霧散開,露出原本青山綠水的面貌;簪雪湖上,終年大雪化盡,撥開風沙,看見最初的桑田。
寧杳雙眼微睜,眼睫顫個不停。
腦中一道一道沉朽的重錘砸落,每一聲,都伴隨風驚濯的血和淚:
“我求你!我求你答應我,我這一身都是你給予的,我的命都是你給的,我不可以傷你,不可以傷你……”
“我不要你保護,杳杳你不要再保護我了……如果你還憐惜我,我求你殺了我,這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動手吧,動手啊……”
“杳杳,我好恨自己啊。我好恨啊……”
“如果我這樣求你,你會不會答應我。”
“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茫茫間,寧杳聽見嫮彧的聲音,優(yōu)雅中帶著感概:“唉,你們二人的過往,還真是精彩。”
她嘆道,“本神為滿足好奇心,導致氣運之神提前想起往事,真是失禮。”
“氣運之神確有魄力,不僅為墮神規(guī)劃一條飛升之路,還護著全族飛升成神。本神佩服。”
寧杳顧不上理會她,此時此刻,外界的聲音、人物,都被內(nèi)心轟隆隆傾塌的聲音半掩半蓋。
——聽“陌生人”的解釋,和真正想起風驚濯,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嫮彧淡淡打量寧杳:“不過,這么美好的、為人為己的記憶,墮神怎可毫不知情呢?本神心善,不忍墮神受蒙蔽之苦。所以,將你的記憶給墮神送去了一份,現(xiàn)在,他應當全部知悉了。”
寧杳恍惚的神思回籠:“什么?”
嫮彧道:“你所有記憶,已送墮神一份。”
寧杳手慢慢撫上胸口,這感覺好怪,不似知曉長姐所經(jīng)歷的那種尖銳刺痛,而是輕微的、持續(xù)不絕的悶。
驚濯……驚濯。
嫮彧還在繼續(xù):“你瞧,墮神不說話了呢。”
寧杳忽地轉(zhuǎn)身,向外一個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新郎暴斃,成親禮也辦不成了,眾神禮貌且尷尬地紛紛告辭。
等終于安靜下來,正殿內(nèi)只剩嫮彧和一位隨侍,她站在嫮彧身側(cè),附耳低聲匯報。
嫮彧臉上沒什么表情,只偶爾點下頭。
沒一會,外面一陣響動,伴著一陣風,娜珠從殿外跑進來。
嫮彧微微抬手。
身側(cè)的人立刻會意,跪拜行禮后,躬身退下。
娜珠身上還穿著那件華麗重工的喜服,脖子上濺的血液也沒清洗,干成了暗紅色的粉末。她走的急,黃金釵環(huán)墜下的珠串清脆急切打在臉上:“母神……”
嫮彧盯著她。
娜珠腳步一頓,下意識站直,小心地捋了捋甩個不停的珠串。
嫮彧道:“你過來。”
娜珠上前。
越靠近,眉目間越是膽怯,仿佛靠近的不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是熊羆虎。
嫮彧示意:“坐下。”
娜珠順從。
“說說,我月姬一脈,如何修成大道。”
娜珠聲如蚊吶:“以……痛苦為食……”
“對,以痛苦為食。通過服用世間萬物的心之所痛,而獲得無上修為。我早就與你說過,聿松庭,小人本色,有一顆高高在上的自尊心。你只需折辱他,摧殘他,讓他一邊恨你,一邊又舍不得離開你,兩相矛盾中,滋生無數(shù)痛苦,修為便可日益猛進。”
“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
娜珠說不上來,呆呆低著頭,片刻小心翼翼抬起一眼,鼓足勇氣道:“可女兒真的喜歡他……”
嫮彧也不問喜歡他什么,只說:“所以本神支持你們在一起。”
娜珠茫然望著嫮彧,只聽她說:“可喜歡他,和給他造成痛苦提升自己修為,沖突嗎?”
不……沖突嗎?
娜珠喃喃:“我怎么舍得。”
嫮彧抬手,掩了掩鼻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