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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鶴田抱著族譜從祠堂趕來,這位新任村長的灰布長衫下擺沾著雪泥。他將族譜攤在八仙桌上,重新寫了上孟鶴云中舉的日期:“縣里來人說,解元公的墨寶要送到文廟展覽。\”說著從懷里掏出個油紙包,里面是塊包著竹葉的醬肉:\“這是周大娘子送來的,說是給老四補身子。”
村口老槐樹下,孟貴發蹲在石碾子上抽旱煙。他的大丫頭抱著外孫女從娘家回來,看見父親望著孟家新掛的燈籠發呆,突然想起去年被林多福救活的小兒子,輕聲道:“爹,要不咱也送二妹去學堂......咱們不求成為舉人老爺,但是女娃兒也能做縣君老爺呢?!?
孟貴發猛地將煙桿砸在石碾上,火星濺到雪地里噼啪作響:“咱家哪有哪個福氣,一個女娃兒片子罷了!”但沒人注意到,他的棉襖口袋里露出半截紅頭繩——那是給二丫頭買的。
不知不覺中,孟家村女娃兒的地位正在悄然變化。
......
趙家院子里蒸騰著臘月的煙火氣。趙東升站在廊下指揮仆從裝車,二十個冰盒碼得整整齊齊,青布棉簾裹著的木箱縫隙里滲出絲絲白氣。徐聞顯抱著一壇女兒紅踉蹌進門,酒液在壇中晃出漣漪:“老趙,你說咱這算‘伴考’還是‘押鏢’?”話音未落,廊下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他的龍鳳胎二郎趙堅、三娘趙茹正抱著個冰盒往井里藏。
“二郎!三娘!\”徐夫人裹著狐裘從屋里沖出來,發間東珠隨著腳步亂顫,“這冰盒是給縣君娘家送的賀禮,弄壞了你爹要吃板子的!\”趙堅吐著舌頭躲進柴房,懷里的冰盒已結了層薄霜。三娘踮著腳夠井邊的冰盒,繡著金線的棉襖下擺沾了雪水。
趙東升肥厚的手掌拍在冰盒上,震得箱頂積雪簌簌掉落:“縣君說京城權貴愛喝寒瓜露,咱這一車冰夠換十套國子監房契!”他忽然發現女兒正往冰盒縫隙里塞糖葫蘆,剛要發作,卻見徐聞顯從懷里掏出個琉璃瓶:“這是多福給孩子們的凍瘡膏,說京城天冷......”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驢車鈴鐺響。
青雀抱著個描金匣子進來:“縣君說路上冷,給諸位準備了暖腳爐。”匣子里整整齊齊碼著四雙棉鞋,鞋底還繡著“?!弊衷萍y。
二郎趙堅眼睛一亮,立刻搶過鞋子往腳上套,卻被徐夫人揪住耳朵拖走:“沒規矩!先謝過青雀姐姐!”
趙茹和林多福親近,拉過青雀,眼睛晶亮:“青雀姐姐,有四雙棉鞋呢,爹娘,還有二哥......師傅是讓我也一起去嗎?”
青雀笑著道:“縣君說了,大家想去的,盡管去,她買了個宅院,十分寬敞,一家一處院子都住得下。”
趙東升、徐聞顯互看一眼,財神童子嘛,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行,咱們一家子都去?!?
......
林家村東頭的青石巷口,牛大勇的棗紅馬噴著白霧立在晨光里。他腰間別著林多福捎來的平安符,馬鞍上捆著兩壇新釀的桂花酒——這是給林老爹賀喜的。繞過那棵百年老榆樹時,他聽見遠處傳來木匠鋪叮叮當當的敲打聲,新漆的朱紅門窗在雪地里格外惹眼。
林老爹正在院子里劈柴,斧頭落下的瞬間瞥見牛大勇的身影,手一哆嗦,柴刀差點砍到腳面。“這位小哥
找誰?“他抹了把額角的汗,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警惕。
牛大勇翻身下馬,抱拳行了個禮:“老伯可是林老爹?小的是孟解元長隨,牛大勇,受縣君之托來報喜?!彼麖膽牙锾统鰤K刻著“福云”字樣的玉佩,“這是縣君讓我帶來的信物?!?
林老爹接過玉佩仔細端詳,突然聽見堂屋傳來瓷器碎裂聲。
林母攥著抹布沖出來,發間銀簪隨著腳步亂顫:“是多福的玉佩!老頭子,是多福派來的人!”她話音未落,西廂房的常氏抱著大姐兒擠出來,一歲多的女娃,穿著錦緞棉襖,袖口繡著金線石榴,格外白嫩可愛。
“縣君?”林老爹突然反應過來,“是三娘?”他顫抖的手指摸向懷里的族譜,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張孟鶴云的秀才喜報,“云哥兒中了?”
牛大勇尚未答話,院外突然炸開串鞭炮。林慶和甩著木工圍裙從后院跑來,衣襟上還沾著黃花梨碎屑:“爹,縣太爺差人送了喜報來,說是鶴云賢弟中了解元!”他話音未落,幾個伙計抬著雕花衣柜進來——這是給林老爹祝壽的新家具。
林老爹踉蹌著扶住門框,斧頭“當啷”砸在青石板上。他顫抖的手指劃過燙金喜報,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好小子!當年我把三娘許配給他時,全村都說我瘋了......”老人渾濁的眼球映著晨光,“如今倒成了解元公!”
林母從針線筐里取出個藍布包袱,里面疊著林多福小時候的棉襖:“慶年的冬衣得添兩件新的,京城比不得咱這兒......”她絮絮叨叨說著,突然聽見西廂房傳來翻箱倒柜的聲響——林慶年抱著本《論語》沖進來,墨汁順著袖口往下淌。
“爹!”十一歲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姐夫中了解元,是不是就能當大官了?”他話音未落,牛大勇從懷里掏出封信,火漆印上“福云”二字在燭火下泛著紅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