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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叫好、有人唏噓、有人指指點點。
鄭妤悶悶不樂,李致抬手摟住她后腰,兩指輕輕按了按,低聲道:“舍近求遠,多此一舉。”
說罷,他瞟一眼孟幺,對柳如湘道:“柳姑娘,本王的人帶走了,剩下那個你捎回去,有勞。”
李致牽著她走到馬前,莫名頓足回首。他似笑非笑盯著站在溫昀跟前之人。
那是成日蹲在各大酒樓門口討飯的王麻子,鄭妤幾次往他碗里放銅板,故而有點印象。
王麻子摸摸后腦勺,回頭一看,兔子似的躥至溫昀身后,扒著他后背探頭探腦。
“你方才說什么?”他一字一句道。
王麻子整個人躲到溫昀身后,擺手否認:“我什么都沒說,沒說。”
“他說‘你媳婦水性楊花,跟你成后與人私通,沈屠戶親眼所見’。”離他們最近的光頭轉述道。
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頭頂,旋即移向光頭,最后落到溫昀身上。
溫昀悶不作聲看向別處,王麻子探出頭來,怯怯道:“燕王殿下,我們不是胡說八道,沈屠戶說得有根有據,兩年前,她和您身邊的侍衛……”
不待王麻子說完,李致意味深長“哦”了一聲。
“這女的跟溫大人在一起時就私通奸夫,指不定如今還勾三搭四,您眼尖兒心亮堂,可千萬別被她騙了。”
腰間的手緊了緊,李致垂眸望著她,挑眉道:“昭武八年七月二十,在舊憶街?”
王麻子嘴巴張成個圈:“您怎么知道?!”
李致微微抬頭,負手輕笑道:“那你所謂的奸夫,正是本王。”
鄭妤聞言一怔,難以置信仰望李致。薄唇一張一合,吐出的每個字她都認識,卻無法拼湊成具體意思。
“本王與她曾有婚約,但因種種原因未能成婚。后來丹陽重逢,本王對時為人妻的她念念不忘,屢次威逼利誘,她抵死不從。于是本王灌醉了她,才有你所言之事。”
謊言真假摻半方能顛撲不破,若非確信“威逼利誘”純屬子虛烏有,他亦未曾灌她酒,鄭妤只怕自己都要信他鬼話。
“真相便是如此,本王不想再聽到關于王妃的任何流言蜚語,還望各位,適可而止。”
瑟瑟秋風呼嘯而過,紅鬃烈馬聽在丹陽郡府外。鄭妤被李致抱下馬時,仍在混沌之中。
及至進了屋,鄭妤回過神來,道:“殿下您這一通亂扯,把臟水全往自己身上潑,不怕遭人唾罵?”
“我素來不在意閑言碎語,倒是你,可怪我擅作主張坐實罪名?”
鄭妤凝眸想了想,搖頭。
在廬江之行前,若李殊延這樣做,她定要惱,然廬江之后,尤其目睹柳四娘殺夫后,關于名節,她已然看淡了。
女子失貞,情愿也好,被迫也罷,旁人并不在意原委,只在意結果。
柳四娘是受害者,但人們不同情她的遭遇,反而踩在她的脊梁上,慶幸不是自己遭遇這種事,慶幸不是自己的親人遭遇這種事。
他們不勸阻屠戶,不斥罵擄掠女子為妓的罪魁禍首,卻對柳四娘指指點點,將她所受的一切傷害歸咎于她貌美的皮囊。
男子如此,女子亦如此。
“燕燕,你又走神了。”李致伸出五指在她眼前虛晃。
鄭妤回之一笑,道:“想了一下柳四娘,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李致道:“你心里已有主意,自然按你想的辦。”
鄭妤問道:“若我想讓柳四娘光明正大活呢?殿下可愿為我破舊制、改律法?”
“絕無可能。”李致斬釘截鐵。
“若我求你呢?”
“你不會。”李致篤定,“我能幫你的,只是將此案定成普通殺人案。”
鄭妤莞爾一笑。他若色令智昏的如此地步,她定會失望透頂。
上位者享民眾之不可享的權力,偶有親眷作奸犯科,往往他們會出手相護,以致冤假錯案頻發,沉冤難昭雪。
誠然,統治者制定律法的初衷,是維護民間安定以維持他們的統治,旨在約束民眾,而非掣肘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