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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稔,你去。”
歲稔看穗豐一眼,道:“屬下領命。”
李致扶膝起身,回頭望一眼死氣沉沉的內殿,落寞轉身。
“守好流云殿,本王不希望回來時,里邊多一粒灰塵。”
穗豐怵道:“是。”
時隔一年,再踏進掖庭,那面血跡斑斑的墻,變紅不少。李致一腳踢開腳邊的石頭,石頭沿臺階滾下。
嗒——嗒——白色石頭滾到楊幼宜腳下。楊幼宜幽幽醒來,緩緩抬頭看向他,難以置信問:“是殿下綁的我?”
李致笑而不語,抬起右手勾了勾中指。歲稔會意,從鹽水缸里取出鞭子,走向楊幼宜。
“放肆!我乃嘉和郡主,你對我用刑,我父王不會放過你的!”楊幼宜怒道。
“郡主放心,我們殿下素來心善,你犯下的過,不會殃及衡陽王。”
“我犯什么事了?我一直跟在你們后邊,宣京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殿下沒說是宣京的事,郡主倒是自己招了。”歲稔撓著頭頂道,“我總被穗豐說蠢,沒想到普天之下居然有比我還蠢的。”
一鞭落下,楊幼宜厲聲慘叫。歲稔嘖聲,一鞭接一鞭打,楊幼宜鬼哭狼嚎咒罵,然座上之人閉目塞聽。
上一次審韓杰也是這樣,李致就坐在那,不聲不響,不聞不問。他也許只想找個沒有光的地方,平復心情而已。
血水滴落,染紅白色石頭,楊幼宜氣若游絲:“是太后的意思。”
“太后忌憚你。你有子嗣會威脅到陛下的皇位,太后不愿看到這種結果,才教唆我去害鄭妤。”
“太后利用我對你的愛慕之心,說只要除掉鄭妤,就能讓我嫁給你。殿下,我只是受人蒙蔽。”楊幼宜哭嚷辯解。
再打下去,楊幼宜可能喪命。她不比韓杰微賤,若弄死了,衡陽王必不會善罷甘休。歲稔摸摸鼻子,回頭望向李致。
“堵住嘴,本王不聽人說苦衷。”
楊幼宜禁不住拷打昏死過去,歲稔訕訕請示:“殿下,要把她潑醒嗎?”
“不必。”李致懶懶睜眼,扶案起身,“殺了,送去衡陽王府。”
噔——
皮鞭落地,歲稔雙手捂臉,木訥瞪大眼睛:“殿下……她是衡陽王唯一的女兒,咱要不讓她悄無聲息消失,沒必要……送到衡陽王跟前去吧?”
“衡陽王的人大張旗鼓刺殺新君,為何要讓她死得悄無聲息?”李致冷笑,“原話轉告,他拎得清。”
人間卻白衣,春暖霜雪融。庭院柳新綠,疏影映粉墻。
“燕燕,城南杏花開,我明日休沐,你可想出城賞花?”李致蹲在鄭妤跟前,捧起她的雙手捂在手心,滿目期許仰望著她。
鄭妤呆呆坐著,望向院子。她雙眼無神,神情呆滯,隱隱約約聽見李致在說話,想了好一會才理解他的意思。
伸出一根指頭,她垂下眼簾盯著,再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一根手指。
杏花開了,過去三個月了。她把自己的手從李致溫熱手掌間抽出來,輕輕搖頭。
“太醫說多出去走走,放松心情,才能把身體養好。”李致輕撫她的臉。
鄭妤舉手拍開:“你為何騙我?”
“我幾時騙你……”
“我都知道了。”鄭妤潸然淚下,“你不用哄我,我的身體,我清楚。”
“太醫并未斷言,只道比之前難些,并非絕無可能。”李致抬手為她拭淚,信誓旦旦道,“燕燕,莫聽外人嚼舌根,你信我。”
“夜深了,我要休息,你走吧。”鄭妤下逐客令,李致欲言又止,最終沒強求留下來。
目送他背影離開,鄭妤關上房門,背靠門扇掩面哭泣。
若外人嚼舌根便罷了,偏偏是救她性命的鐘璇說漏了嘴,偏偏是盧清漪所作所為,證實了鐘璇的無心之言。
李致落寞踱回須彌庭,推開房門,登時摔門轉身。
穗豐迎過來道:“殿下,里邊那位是太后娘娘送來的人,王妃看過,點頭了。”
五指緊攏,骨節嘎吱作響,李致閉眸深呼吸,喝道:“自去領一百杖,人哪來的丟回哪去,她碰過的東西全部更換。如有再犯,往后你便去長樂宮當差。”
說罷,他大步返回鉛華苑。房門已上了鎖,李致拍門道:“燕燕,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