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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和郡主不請自來,對長公主出言不遜。本王不知,是衡陽王教女無方,還是你們楊家對本王、乃至陛下,心存怨懟?”李致冷聲質(zhì)問。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到楊幼宜身上。鄭妤伸長脖子遙望,楊幼宜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看似被嚇得不輕。
她嘴唇哆嗦,話說不靈清:“我……我……一人做事一人當(dāng),跟我父王無關(guān)。這場宴席我不能來嗎?”
“那她呢?”楊幼宜把矛頭指向她,“七品芝麻官的家眷,算什么東西?她憑什么能來,憑什么坐在你身邊?”
鄭妤垂下眼簾,假意整理衣裙,不欲卷入他們紛爭。
“就憑這場宴席為她而辦。姑母所言不無道理,母后寬仁容你進來,而你,目中無人,喧賓奪主。”李致一眼不看楊幼宜,吩咐歲稔送客。
“好了。今日是鄭姐姐生辰,你們忽略壽星鬧來鬧去,本末倒置。”李栩端起酒杯走過來,“來,鄭姐姐,朕敬你一杯。”
“祝姐姐朱顏永駐,夙愿,得償。”
不知是不是錯覺,李栩似乎刻意強調(diào)夙愿二字。
夙愿……長久的期愿……她的夙愿……她情不自禁瞟向那一點玄金,微笑舉杯。
“記得當(dāng)年,朕因未完成皇叔布置的任務(wù),偷跑到花園里哭。是鄭姐姐安慰開導(dǎo),朕才豁然開朗。”
李栩忽然追憶往事:“當(dāng)時朕便戲說,要跟皇叔一樣,娶到如姐姐這般溫柔的女子為妻。可惜……可惜……可惜……”
他一連說出三句可惜,鄭妤猜不出他為何可惜。
“可惜姐姐另嫁他人,可惜朕經(jīng)年所遇,無一人如姐姐似水柔情。可惜……君生我未生。”
鄭妤手一抖,酒杯傾斜,少許酒水溢出,灑落手背。她訕訕抬頭,李栩望著她的眼神并不單純,那是一種令她感到不安的凝視,好似她是他盯上的獵物,而且對她勢在必得。
與此同時,另一道目光亦落在她身上。對比李栩的凝視,他的目光更加滾燙熾熱,如同無名業(yè)火,幾乎快將她的衣裳燒光。
第44章 木簪
那一夜的宴席, 度日如年,漫長到杯盤狼藉,崔芷沅喚她時, 鄭妤才如夢驚醒。
“天色不早了,你今夜且在含光殿住下,阿韋都收拾好了。”崔芷沅拉起她的手,“陪姨母多待一會。”
鄭妤垂下眼簾,盯著地面, 猶豫不定。曹氏今日看她和李栩單獨在一起, 若夜不歸宿,曹氏再添油加醋說一通, 恐溫寒花疑神疑鬼。
“夜深了回去不安全, 姐姐若不想留下, 讓皇叔送送你。”李栩瞟向李致,而李致不表態(tài),他尷尬道, “那朕送姐姐回去吧……朕接的人自當(dāng)完璧歸趙。”
“不……不必, 我留下陪太皇太后便是。”鄭妤遠離李致, 往崔芷沅身邊靠。
李栩似想再堅持,李致忽出聲斥問:“陛下出宮一趟,會令多少人擔(dān)驚受怕, 心里可有數(shù)?”
李栩依依不舍望向她, 扁嘴, 垂首, 嘆氣, 遺憾難以言表。
“勞煩陛下差人給家中帶句話,以免他們擔(dān)心。”鄭妤提出請求, 李栩爽快答應(yīng),當(dāng)即遣人去傳話。
站在她側(cè)后方那人,眼睛似定在她背上一般,她稍微動一下,他的視線就跟著移動,令人怵得慌。
人一個接一個離開,李致遲遲不走。崔芷沅白他一眼:“你杵那做甚?還有事?”
李致抿唇,攙起崔芷沅另一側(cè),道:“兒臣送您回寢殿。”
“有燕燕在,用不著你。有這閑工夫不如多睡幾個時辰,看看你這鬼樣子,你父皇四十歲時,看起來都沒你這么老。”崔芷沅如今看他哪哪都不痛快,逮著機會就貶他損他。
這情況應(yīng)該從鄭妤離京后開始,崔芷沅不止對他說話夾槍帶棒,連嘮叨讓他娶妻的頻率也逐年增加,這兩年才有所消停。大概是說不動,懶得多費口舌了。
李致兩手托著崔芷沅的胳膊:“母后,兒臣只在娶妻一事上沒順您的意,罪不至死。”
難得他言語詼諧,崔芷沅放聲朗笑,不再嘮叨數(shù)落,在他們二人攙扶下移步回寢殿。
兒女?dāng)v扶,這一段路走得輕快。崔芷沅恍然,上一次闔家團圓,是什么時候?她不太記得了。丈夫故去,長子早逝,養(yǎng)女遠走,剩下個性情寡淡的小兒子,在身邊跟不在幾乎沒有差別。
走上臺階,她拍拍李致的手,慨嘆:“你當(dāng)年若聽我的把燕燕娶了,我都不知道今日有多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