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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
“是啊,因為你不肯嫁給他,外祖母斷定他欺負你,大發雷霆。”何絡抓住她的手輕輕搖晃,“鄭姐姐,你就答應嫁給他嘛!小舅舅早就準備好娶你了,他給你在王府備好了住處,先前你退回去的聘禮全都重新封裝,我看他還添了不少。還有嫁衣,他知道你比之前瘦了些,特意差人把嫁衣送去錦繡坊修改。還有還有……”
何絡口若懸河,細說李致為娶她所做的點點滴滴。鄭妤一字一句聽完,說不上來是心酸多一些,還是甜蜜多一些。
這時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呢?楊梅丸子撒再多糖,都無法該變楊梅丸子本質為酸的事實。
換作幾年前,李殊延何需做這些?他只需對她笑一下,鄭妤便會對他言聽計從。換作幾月前,他也無需做這些。只要對她說一句喜歡,哪怕只是哄哄她騙騙她,此刻聽到何絡說這些話,她都愿意回頭。
可惜,來得太遲了。放再多糖,都沒法彌補了。
走到壽寧宮,天已下起雨。大門外,一人面向主殿佇立,背影冷清。
鄭妤屈膝行禮,盧清漪轉過身來,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盧清漪跟何絡招呼兩句,揮揮手道:“絡絡,你先進去見外祖母,我有幾句話跟燕燕說。”
何絡本想留下聽,見盧清漪神情肅然,只好依依不舍先行前往壽寧殿。
“上來。”
鄭妤收了傘遞給宮女,提起潮濕的裙擺,緩步上階。盧清漪往旁邊站,示意她往前看。
鄭妤抬頭眺望,再熟悉不過的背影,與上空疾雷迅電一齊擊中眼眸。
上天似乎有意刁難那位天之驕子,又像是故意引她心軟,瀟瀟中雨頃刻間化作滂沱大雨。
“這是他跪在這的第七日了。”盧清漪唉聲嘆氣,“他傷勢未愈,徹夜不眠,又接連淋雨,昨夜發了場高熱。”
瓢潑大雨模糊他的背影,鄭妤收回視線,不置一詞。
“他本無需服從母后氣頭上的懲罰,可他自覺愧對你,心甘情愿領罰。”盧清漪遞給她一把傘:“燕燕,你去勸勸他吧。”
鄭妤下意識伸手去接,剛探出手就縮回去。她婉拒道:“娘娘恕罪,我……做不到。”
來時路上,她知曉何絡偷換概念。
那夜,她說的是分明是讓李殊延不用娶她,而非她不愿嫁他。可太皇太后發怒,只能是李殊延主動提不娶。
他那樣高傲的人,又豈會輕言自己一再被她拒婚?故而眼前這一切,不過是他自討苦吃罷了。
盧清漪落寞轉身,肩膀微微顫抖:“你是不是以為他不喜歡你?他若不喜歡你,怎會把你的舊衣尋去了解你中意的衣裙樣式?他若不喜歡你,怎會費心在王府復刻含光殿?他若不喜歡你,怎會為救你落下一身傷?”
“燕燕,殊延他是個說少做多的人,看事物不能只看表象。”盧清漪苦口婆心勸說,“他身處高位,許多事身不由己。汝南渡口的事,明明跟我說過了。他并未置你不顧,說絕情的話只是為了迷惑陸……”
“我知道。”鄭妤不忍再聽,“王府的事郡主方才說過了,渡口的事我也明白其中道理。但是,娘娘,沒用的,覆水難收。”
盧清漪不死心,舉起白玉鐲道:“永寧寺,他看見你和溫公子親近,氣得扔掉玉鐲,沒過一會又親自去撈回來。這么多年,你可見過他為誰吃過醋?”
心突然顫一下,鄭妤紅了眼,哽聲請求盧清漪放過她。
再說下去,她真該心軟了。一旦心軟,又要陷入患得患失的泥潭受盡折磨,那太可怕了……
情字誤人,當斷則斷。
“難不成你真想嫁給溫公子,嫁個不愛的人過一輩子?”盧清漪疾言厲色逼問。
“過日子跟誰都可以,婚姻又不是非要建立在感情基礎上。”鄭妤字字鏗鏘,不知想說服盧清漪還是想說服自己,“除了他,嫁誰都一樣。”
鄭妤從如昔手里取來雨傘,撐開,獨自走入雨幕中。
風雨如晦,驚起池中紅鯉。浮于水面的蓮葉,是夠不到高處蓮蓬的。她執紅傘從他身邊走過,不僅腳步未停留,眼神亦如是。
傘傾斜落地,鄭妤跪在李致遙不可及之處,俯拜叩首:“民女鄭妤,求見太皇太后。”
臟污雨水滲進傷痕,虎口咬痕隱隱作痛。
李致凝望著單薄消瘦的脊背,偷偷向檐下太監使眼色。
太監匆匆進殿,不多時,里邊出來一名宮女迎鄭妤入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