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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瞧,”薛姨娘接過傅母遞來的紙,細細看了,點頭笑道,“這方子好,藥材常見,做法也簡單,不如咱們把兩個方子合在一處試試?”
“好啊,”傅母眼睛一亮,“我那兒還有些玫瑰花瓣,曬干了磨成粉,加進去應該更香。”
兩人說得興起,全然沒注意到書房窗后那雙含笑的眼睛。
傅明月看著母親和薛姨娘湊在一處研究香粉方子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這樣的場景,她從前想都不敢想,母親可以這般自在地說笑,不必時刻低頭垂目,擔心說錯話、做錯事,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她收回目光,專注讀書。
而此時,西廂房的書房里,趙績亭也在讀書。
他面前攤開的書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
鳥從枝頭飛出,落在了窗邊。
“公子,”小廝阿福端茶進來,見他出神,輕聲喚道,“茶沏好了。”
趙績亭回過神,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才覺自己手心竟有些涼意。
“阿福,”他忽然開口,“你去庫房,把我前些年收的那套湖筆取來。”
阿福一愣:“公子要寫字?”
“不,”趙績亭頓了頓,“送去東廂房,給傅姑娘。”
阿福眼睛一亮,笑著應了聲“是”,快步去了。
趙績亭看著他的背影,耳根又有些發熱。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卻壓不住心頭那點莫名的躁動。
午時,傅明月收到那套湖筆時,有些意料之中。
她盤算這套筆很久,正想用什么法子能看一眼,趙績亭就托人贈與她了。
筆是上好的湖州狼毫,一套十二支,筆桿用的是湘妃竹,上頭天然生著淡紫色的斑點,雅致非常,筆毫柔軟而有韌性,一看便知是珍品。
“大公子說,姑娘文章寫得好,該用好筆,”阿福傳話時笑瞇瞇的,“這套筆他收了好些年,一直舍不得用,如今送給姑娘,正合適。”
傅明月撫摸著筆桿上冰涼的竹節,心中滿是喜悅。
她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折好交給阿福:“替我把這個給大公子。”
阿福接過,歡天喜地地去了。
趙績亭展開紙條,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娟秀的小字: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這是《詩經·衛風·木瓜》里的句子。
她這是在回應他送筆的心意。
趙績亭握著紙條,指尖微微發顫。
她的意思是你贈我以珍品,我愿回報以深情。不是為了報答,而是希望從此永結為好。
永以為好。
這四個字在他心頭滾了又滾,燙得他耳根發紅,唇角卻不自覺地揚起。
他提筆,在紙條背面回了一句。
他將紙條重新折好,卻沒有立刻讓阿福送去,而是放進書頁里。
午后,傅明月小憩醒來,見案上多了一碟點心。是桂花糕,做成梅花的形狀,小巧精致,還冒著熱氣。
她拈起一塊放入口中,甜而不膩,桂香濃郁。
碟子旁放著張紙條,上頭是趙績亭的字:
“廚房新做的,嘗嘗。”
沒有多余的話,卻讓她心頭一暖。
她吃完點心,重新提筆寫字。
陽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投在書架上,與對面西廂房里那個伏案讀書的影子,隔著天井,遙遙相對。
傍晚時分,薛姨娘來書房叫傅明月用晚膳。
“今日我下廚,做了幾樣小菜,”薛姨娘笑著拉她的手,“你母親也在幫忙,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一家人。
傅明月跟著薛姨娘走出書房,回頭看了一眼。
西廂房的窗子還開著,趙績亭正站在窗邊收拾桌子,手中拿著一卷書,夕陽的余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側影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朝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淺,卻如春風化雪,將他平日的清冷盡數融化。
傅明月也笑了,轉身跟上薛姨娘的腳步。
廊下,梅花開得正好,香氣浮動。
傅母正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們,臉上綻開慈祥的笑。
天井里,夕陽西下,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處,分不清彼此,薛姨娘將明月拉進懷里,笑得直不起腰,手點著她的額頭。
“真是個聰明伶俐的丫頭,這話說得我氣也不是開心也不是,真讓你給唬住了,傅姐姐您后繼有人了,明月跟您啊,真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趙績亭放下書卷,聽著她們的說笑聲,心中某處空了很久的地方,已經被填滿。
他知道,從今往后,他有家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