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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珍珍因為驚嚇過度昏迷了一個多月,期間經歷了要命的高燒不退,病情穩定下來卻遲遲不見醒。
她一直在夢里撕扯,在把一段段埋藏深處的記憶融合,她陷入的絕非隔絕一切的昏迷,她的身體和大腦一直能感受到林燁的陪伴和照顧,她知道他一直在她床邊。
“珍珍……寶貝……”是他的低聲呼喚。
她昏倒那天開始,霖城斷斷續續下了好幾場雨,天氣陰沉濕潤,讓人心情也跟著受潮發霉。
雨后初晴,闊別已久的陽光,在早上透過窗簾縫隙絲絲縷縷落到室內。
她比他更早睜開眼睛,這便是錯誤的開始。
她醒來時,他正躺在身邊,她發現比起記憶里,他的臉變白了些,這讓眼下的黑眼圈很明顯,他下巴有淺淺的胡茬,嘴唇干澀起皮,眉頭微皺,除了呼吸平穩,一切都在向她展示,日復一日的擔憂讓他憔悴不少。
被子下的手被他牽住,源源不斷向她傳遞溫暖。
那么多的記憶里,和他的兩年多是最色彩斑斕的片段,她既忍不住沉溺其中,又有著置身事外的旁觀感,和他相愛的人是她卻也不是她。
她不得不承認,另一個霍珍珍是她逃避現實造出來的人格,她如寄居蟹一樣縮在她的殼里。
她們是一個人嗎?擁有相同的記憶,支配同一副軀體,就代表是同一個人嗎?她在混亂的夢境里便已經得到了結果,她和她根本就是兩個人。
真正的霍珍珍早已不是孩童,她不會只做一朵依附旁人的菟絲花,她的人生唯她自己才能掌握。
越思考便越冷靜,越冷靜便越寡情,她深知另一個自己代表的是她的恐懼、怯懦、退縮、失責……是不愿重新打開的潘多拉魔盒,她與另一個自己割席,她全盤否定了她。
可是,誰又能來告訴她,為什么面對林燁她也會產生莫名的情愫,看到他躺在自己旁邊會覺得安心,發現他因為自己面色憔悴會心疼,牽著他的手會不想放開。
“珍珍”林燁睜開眼,發現她醒了喜出望外。
他展臂把她擁進懷里,頭埋進她的頸窩,良久道出“珍珍,你終于醒了”。
她昏迷的時間里,他的情緒幾經起伏,惱怒,擔憂,后悔,最后是淹沒呼吸的害怕,比她在蓉城那次出走帶來的感覺更甚,他方寸大亂。
他起初還能保持理智,把一部分照顧她的事情假手于人,他抽身去處理了宋澤的后續,把手頭的工作安排妥帖。
后來,他接到家里的電話,“先生,太太發高燒了,醫生正在來的路上……”,也就是從那天起,他的活動范圍以她為圓心不斷縮小,看到她因為高燒在床上痛苦的模樣,他再也分不出心思處理別的事情。
他親手給她擦身,喂藥,他日日同她講話,期待著她的醒來。
每一次醒來發現她仍如昨日的安靜,他就會失望一分,也會恐懼一分,被至親拋棄的過往讓他難以相信任何人,在孤兒院、賭場摸爬滾打的那些年讓他自詡看透了人心,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他在獨來獨往中日漸麻木,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數不盡的財富,虛假的親近簇擁,世俗意義上的成功,可他始終覺得缺了些什么,他愈發看不懂自己。
如果不是林啟的人找到他,他因著恨意來到霖城,打著報復的算盤接近霍珍珍,然后愛上了她,他不會知道人生還有這種活法,心臟泵出的血液宛如新生,充實他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
昨晚,他在睡前親吻她的手,低聲在黑暗叫她的名字,貼著她的耳朵輕聲承認,她是他的至愛,他不能再失去她。
“有沒有哪里不舒服?”他看向她的眼里滿是關切,她甚至懷疑是否看見了里面欣喜的淚光。
對視讓她感到心跳加快,她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他抱得太緊。
看著他的眼睛,她舔了舔唇,竟鬼使神差撒了謊“沒有,阿……阿燁……沒有不舒服”。
她叫了屬于另一個霍珍珍和他的親昵稱謂,她沒有告訴他,她如今已經恢復,不再是那個傻乎乎的霍珍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