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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
是啊,真好。
阿爾卑斯山脈的夏季到處都是怡人的風景,兩手的食指和拇指隨便在眼前比一個四邊形,框住的都是一幅風景畫。長安住的房間,推開窗,就能看到遠處的山峰和藍天。
這些天她走了很多很多路,從一座山到另一座山,被沿途的風景和湖里的天鵝治愈,也遇到很多人,來自不同的國家,說著各自的語言。
卻再沒有一個來自法國的中國人,用低沉醇厚的聲音叫她的名字:長安。
也許就是因為遇不到,所以即便這里很好,可她還是覺得缺了點什么,連笑容都很少。
住的旅社里養了兩條狗,她不出門的時候,會跟它們窩在一起,坐在松木地板上攤開涂色書畫畫。
偶爾想靠近左時的世界,她就只用黑色,涂一幅黑白的風景,黑色的玫瑰。
旅社的老板之一是個年輕的比利時人,有一次撿到了她落下的畫冊,還給她之后,盡管語言不通,兩人還是成了朋友。他總是叫她angel,對她涂好色的畫作大嘉贊賞。
他也喜歡層次分明的黑玫瑰,豎起大拇指,又示意她寫上自己的名字。
他知道她在等一個人,給她中肯的建議:為什么不留下你的畫呢?如果見到這個人,我一定交給他,告訴他曾經有人在這里等過他。
也許說法語的人都有些無可救藥的浪漫,可在無窮無盡的等待和思念里,這種浪漫就成了一種有效的安慰。
長安自己畫了一朵黑色的玫瑰,巴掌大的一張紙,在右下角一筆一劃地寫上左時,又輕輕地寫長安。
他總是往有危險的地方去,但也許,有一天他也會路過這個平靜安寧的地方,跟她站在同一個位置,推開窗,看遠處的少女峰。
歐洲幾個小國走了一圈,所有做過停留的地方,她都留下這樣一幅小小的畫,并且相信他總有一天會看見。
陳玉姣終于又看到女兒臉上久違的笑容,摸了摸她的臉道:“囡囡,準備好了嗎?我們要出發到其他地方去了。”
“要去哪里?”
“去看動物好不好?”
長安像孩子一樣喜歡親近動物,去一個同時有野生動物、峽谷、河川的好地方,最好離海也不要太遠,這樣夏天的尾巴上還可以讓她在海灘舒舒服服度個假。
她本來以為南非會是個不錯的選擇,但聯系了此前雇傭的私人安保公司后,對方建議她們前往南美洲。
“殷太太,南非現在局勢不太穩定,持/槍的暴力犯罪率太高,不太適合你們這樣的游客前往。相反,亞馬遜地區現在是旅游的黃金季節,你們可以在那里待一段時間,再去加勒比海附近。”
陳玉姣衡量了一下,覺得可行,就是有點擔心:“不過你們人手方面會不會有問題?”
她之前聽說他們的業務主要集中在歐洲和非洲各國,以保護在當地做生意的外國人為主。
對方笑了笑:“這你可以放心,南美地區今后也會是我們的主要業務區,先遣部隊一定是我們最優秀的安全官,而且配備給你們的人手我之前就調配好了,恰好就在他們其中,對那邊的環境也已經足夠熟悉,絕對可以勝任。”
陳玉姣心頭一松,回頭看了看低頭畫畫的長安,又補充道:“我女兒……情況有點特殊,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隨行的安全官能有一位女性。”
“沒問題,殷太太,那我們就南美見了。”
☆、41.第四十一章
烈日當頭,空氣干燥,微風經過都能卷起路邊的砂石。
左時從車底鉆出來,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濕乎乎地貼在身上。他繞到車頭位置, 探身又到引擎的位置摸索了一番, 才對駕駛室里的人說:“再打一次火試試。”
引擎發出的噪音很大, 不過這回車子算是發動起來了。他這才摘掉沾滿了機油的手套扔到一邊, 抬手擦汗。
駕駛室里的人打開門出來, 扔給他一瓶水:“還是你行,這臺老爺車誰都不服就服你。”
左時擰開瓶蓋,一仰頭就灌下去大半瓶涼水, 剩下的都閉上眼澆在了臉上, 水珠順著臉部線條滾落到頸、到胸口,原本就汗濕了的衣服顏色更深了。
“公司已經窮到這樣的地步了么?江涵博配這么個破車給你, 你還當成寶。”
“有得用, 別浪費嘛!我就覺得這破皮卡開得又順手又方便, 既能拉人又能拉貨,而且不露財啊, 搶劫的人都覺得開這車的是窮鬼, 省多少事兒。”
“那下回車壞了別找我。”
“那怎么行,修車還是你們男人才擅長,而且說好了你是來協助我的,臟活累活不找你找誰。”
左時席地而坐,抬頭看她一眼:“閔婕,你已經完全能勝任所有任務了,不需要我協助。”
“不一定啊,有的任務就是需要拍檔協作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
閔婕二十來歲年紀,長發本來梳成了馬尾,因為天熱風大,又隨手窩成一個松松垮垮的髻垂在腦后,鼻梁上架一副黑色雷朋墨鏡,穿緊身白色t恤衫、迷彩哈倫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的軍靴。
見左時不接話,她在他身邊蹲下,兩手伸長了耷拉在身前,邊看邊用手肘碰了碰他:“swat式特訓爽嗎?”
“為什么問我,你去年不也參加過?”
“我那是被江涵博這個無良老板逼迫的,其實我覺得以前國內警校學的那些夠用了。”她嚼著口香糖嘀咕,“你不同啊,你是自己非去不可。哎,我說,你到底怎么了?不接活兒,又玩兒命似的跑硅谷去參加特訓,現在又跑我這來,自我放逐啊?”
拜托,她在這兒可是有任務的,他不協助她,那來干什么?
“沒有,就是不想在同一個地方待著,到處走走。”
閔婕撇了撇嘴,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這你就別蒙我了。不過我也能理解的,咱們這些人,誰還沒點故事不想對人說呢?等你想說的時候,記著我愿意做聽眾。”
“嗯。”
“不過你得繼續幫我修車啊,不許嫌棄。”她緊接著說了一句。
左時低頭笑笑,她精明又聰明,什么都懂得講條件,不像某個傻姑娘……
他又想起長安了。已經走了這么遠,身體和精神都承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超負荷訓練,可是遇到一點高興或者不高興的事,竟然還是會想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