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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釗很是擔心。
盡管他第一時間將這人殘軀遮住, 但萬一沈荔還是看見了呢?
即便沒看見軀體,也能看見這滿天滿地的血跡。稍微一想,就能想到剛才是怎樣殘忍兇蠻的情形。
......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兇殘、很粗暴?
這場景對沈荔來說, 確實有些過于惡心。畢竟再是看過什么血腥電影,也不能立刻習慣空氣里又是血肉、又是飯菜的味道。
她擰著眉轉過身,先叫幾個幫廚過來,商量賠償的事。
客人們的飯菜自然是要賠, 好在蘄州這里民風兇悍,大堂里暫且沒有嚇得精神失常的, 還算平靜。
周釗身上沒帶幾個錢,倒是一旁的楊富商出手,將在場客人的單盡數包下。
“若是一切順利,在下以后也會常來蘄州。”他捻須笑道,“到時也少不得拜訪沈記,還望沈掌柜多出些新鮮吃食, 好叫我一飽口福啊!”
沈荔心知他是賣個人情, 也笑著接了:“自然, 自然。”
店里弄成這樣, 自然是開不了張了。
其他人接水的接水,拿布的拿布,紛紛過來將大堂清掃干凈,沈荔則領著周釗去了后院。
說來,這還是周釗第一次到沈記后院里來。
當初建成時他人在軍中, 事情再三拖延, 久了便沒趕上剛開業的時機。但第一次拜訪沈記酒樓, 隨意挑一天就去仿佛不那么重視......
一來二去,拖到現在。
“今天來, 也是有正事想跟你說。”周釗在桌邊坐下,“依然是那酒的事。”
早前在路上他便提過,想跟沈荔簽個單子,定下沈記酒供應軍中一事。盡管軍紀嚴明,周釗自己倒能做到滴酒不沾,但蘄州畢竟是天寒地凍之所在,棉衣棉襖并不足夠御寒,喝酒實在是無奈之舉。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手下的兵都凍死,還要堅持什么紀律吧?到時誰來打仗?他自己上嗎?
再者,他蘄州兵畏寒,需飲酒抵御,難道更北邊的就不需要了嗎?
想來沈荔也看出其中關竅,認為北上有利可圖,才答應和他一道前來的。周釗想,他可不覺得自己在沈荔心中,能比實打實的銀子還重要。
“......經你手的,當然都是好東西。”周釗摩挲手指,慢慢說,“剛剛在店里,我也喝了幾盞,雖然醇厚綿長,烈酒如火,但到現在也不頭痛暈神,渾身只覺得暖和。”
沈荔眨眨眼,又聽他繼續道:“后邊的互市,你也早就知道了。原本我想著,若你嫌麻煩,我便將這件事接過去辦了......”
再一看沈荔神情,又笑起來:“但,你應當是不愿的吧?”
當初在京城重逢,又聽說沈荔忙于賺銀子,雖然不知道她的目的,但周釗已經打算好,要帶她來蘄州互市。互市是什么樣的地方,只看大慶明知有可能將鐵器等等好東西流出去卻也忍不住要開市,就知道其中利益豐厚。
那時沈荔在他心里,也只是年幼時模糊的一個影子,周釗便想,若她覺得跟人打交道做生意太勉強,便由他代為操作,怎么也能叫她不吃虧。
但真見了沈荔,真正與長大后的沈荔有了深入的交流,他便知道全然是自己多想了。
倒不如說,沈荔根本不會將這件事托付給旁人。
她一向交游廣闊,也知人善任,樂于交托信任,譬如這次隨周釗離京,將店鋪托付給留守的諸多人手,并沒有多么擔心。但周釗亦知,這是因為她有了十足的把握,了解旁人性情,且那幾座酒樓經營狀況穩定,大事是不會有的,故而如此放心。
“可以是可以——”沈荔拖長了聲音,“但專供云開軍的酒,我自然不能開高價,豈不吃虧?”
周釗看她那刻意露出的小小傲慢,只覺得可愛,順著話往下問:“你有什么要求,直說便是。”
“互市的好位置,這總要有吧?”沈荔看著面前的地圖,點了點中心偏左的一家商鋪,“不要太好,這里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