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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他還想聽你和他解釋所有的一切呢,就這么死了,這家伙可不甘心。”
程衿視線一沉,目光落在面無血色的陸南祁臉上,鼻腔的呼吸聲加重。
她挨著陸南祁的病床慢慢坐下,手背上的輸液管繞了一圈,和凸起的青筋一起順延而上,手指和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樣冰冷。
“你守一下吧,我先去繳費。”
方成輕聲交代后緩步離開了病房,程衿目送他走出房間,越來越遠的腳步聲讓屋內只留下了掛鐘秒針的滴答。
程衿轉回身體面向病床,陸南祁的呼吸在各種儀器的作用下逐漸平穩,胸口一張一伏得極有節律。
她頓時松了一口氣,背上仿佛卸去了重擔一般,整個人松松垮垮趴在病床的邊緣。
她的頭輕輕靠在疊起的雙臂上,緩緩合眼,在萬籟俱寂中忘卻了兩人在時光中數不清的糾葛。
方成這一去似乎耽誤了許久,又或者是程衿這段時間以來難得的愜意,即使她拘謹地只趴在病床狹窄的邊緣,卻也在這么短暫的片刻里得以好夢。
伴隨著病房內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氣味,程衿沉沉睡去,最后驚醒她的是手心莫名的涼意。
她抻抻懶腰,直起身子抬眼一看,正對上陸南祁飄忽不定的眼神和強裝鎮定的一臉心虛。
“你醒了?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程衿睜眼的第一句話就是熱切的關心。
陸南祁也許是因為昏迷太久,干澀的喉嚨一時只能擠出虛弱的沙啞嗓音:“咳咳,還……還好。”
程衿趕忙從旁邊的床頭柜上倒了一瓶新裝的溫水,用手小心托著杯底遞給陸南祁。
也許又是因為陸南祁剛散麻,傷口縫合處的痛感沒有麻藥的阻礙,一時奔涌全身,導致他接水的時候,雙手明顯無法控制地不住顫抖。
“你的手怎么還是這么涼?”
程衿無意中碰到了他的手,待陸南祁喝完潤喉的溫水后,便細心將他的手放進被子里,又細細掖好被角。
“辛苦你了。”
陸南祁的聲線不是往日里那種平靜的柔和,而是帶有顫抖的虛弱,輕飄飄的一句道謝反倒讓程衿不是滋味。
“哎呀,你這是為民除害,謝什么呀?”程衿刻意高聲掩飾內心的落寞。
“我這都是應該做的。”陸南祁看著程衿紅腫的眼眶,依舊感到十分愧疚,“不應該辛苦你照顧。”
“你不是總愛掛在嘴邊么?就是那句‘人民在我們身后’。”
程衿冷不丁一句讓陸南祁摸不著頭腦,沒有生氣蔫蔫地靠在床頭,嘴唇微張,欲言又止。
程衿見陸南祁這般呆若木雞的樣子,勾起嘴角無奈長嘆一口:
“我就是人民,你做了你應該做的,我在你身后也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我……”陸南祁停頓少頃猶猶豫豫地開口,眉頭輕皺,“我什么時候說過的?”
陸南祁的一句話仿佛拉住了程衿的手,原本正仔細掖被角的動作停滯,指腹貼著粗糙冰涼的被面,指尖微微發力陷了下去。
“三年前,”程衿索性不再隱瞞什么,“你忘了,但我還記得。”
她抬起原本失意落寞的頭,一雙清眸投向陸南祁,眸中盡是難忍的痛隱。
姑娘的發絲在死寂沉悶的病房空間里,倔強地搭在肩頭上,窗外透不進一絲清爽的微風。
陸南祁被迫對視,輕蹙的眉頭將過往團揉在一起,心臟的刺痛蓋過傷口細線縫合的撕裂。
陸南祁的手從被單里抽出來,卻只敢輕放在身旁。
他的指尖以微小的程度向前挪動,指腹與床單摩擦出細小的聲音,刻意裝作若無其事地偷偷朝程衿的手不斷靠近。
他極力想要說些什么,哪怕是無用的解釋。
可堵在喉嚨里的千言萬語,從唇齒間擠出來時,微弱的音調甚至被吊瓶里滴落在滴斗中的藥水蓋過。
而程衿眼中的沉痛也只是一閃而過,不一會兒就掩藏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平靜的眸色和繼續為他掖好被角的細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