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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別喝了,到時候等陸南祁出來,又不知道要念叨你多久。”
方成熟練地單手拉開易拉罐鐵環,彌散著小麥香氣的浮沫從罐口一瞬間滾涌出來,他急忙對準開口猛灌一口。
清爽的酒水順喉而下,滋潤了剛才因長久的沉默而干癢的咽喉。
“咳咳……”方成習慣性清了清嗓子,渾身上下一股慵懶的勁,“哎呀,現在你怎么也變得和他一樣了?我記得你之前可是站在我這邊啊!”
直到說完了最后一個字,方成才意識到自己現在說出這句話有多么冒犯。
可話已經收不回去了,他只能尷尬地用余光偷偷瞟了一眼程衿,想看看她的反應。
程衿倒是意料之外的平靜,她只是木然地自顧自直視空蕩蕩的前方,復雜的心緒全部寫在眉頭上。
“你別擔心,”方成放下酒罐直起腰來,頗有長者的沉穩,語速緩慢但令人安心,“這小子之前那么大一場車禍都能死里逃生,命硬得很,這次也不會有事的。”
程衿被方成這么冷不丁一句安慰逗笑了,終于從沉默的死寂中掙脫,以水代酒,與方成有模有樣地碰了個杯,笑意松弛。
程衿在一旁假裝小口抿下淺淺的一層礦泉水,眼睛斜著看向方成。
方成豪爽地連續吞咽了好幾大口,也算給足了程衿面子。
這一老一少的兩人不斷隔空碰杯,不成熟的玩鬧把戲蓋過了焦灼的指示燈紅光,在無言中卻異常和諧。
他們像個忘年交——也確實是對好朋友,曾經是。
五年前,在東川的中心公園,程衿第一次見到方成。
這個已經人到中年的男人一路摟著陸南祁的肩膀出來,眼角的皺紋沒有給他帶來長者的威壓,反而透露出一股親和。
他與陸南祁親如父子,程衿是知道的。
有道是“愛屋及烏”,她因此對方成也是十分尊重。
陸南祁有時候比女人還要婆婆媽媽,仿佛一整天都在盯著方成的一舉一動。
但凡某天方成喝酒或者抽煙的次數多了,陸南祁總能像個精準雷達一樣,迅速找到方成的“藏匿點”,對他不顧情面就是一頓訓斥,苦口婆心的樣子讓方成也覺得理屈。
所以這個老頑童,為了躲避陸南祁的“鷹眼”,總是抓住機會就往外面跑,堪當所里的“外勤達人”。
有時候實在躲不過,他就會找到程衿,躲在她的后面以此攤出自己對抗陸南祁的底牌。
程衿很喜歡這個有趣的大叔,所以每次幫情不幫理,都會找理由為方成開脫。
兩個人一來一回就形成了一條巨大的“利益鏈”,陸南祁對此也束手無策。
只是關系再怎么親近,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
陸南祁一道“分手宣言”,劃開了三年前的一切,站在深淵對面的不光是陸南祁——
還有方成,
以及曾經所有的親昵。
啤酒度數對于方成而言還是不夠過癮,沒幾口便喝了個精光,他長長地發出一聲喟嘆,將喝剩的易拉罐攥在手里。
程衿早已重新扭緊了礦泉水瓶蓋,放在腳邊,腳尖輕輕點著地板瓷磚,有節律地點出“噠噠噠”的輕響,但并不讓人煩躁。
方成瞥視程衿,她的雙眼即使在白熾燈的照耀下,也不再是平日里透亮的好看。
瞳孔早已在耗盡心力的等待中黯淡無光,眼周的紅血絲不知是因為哭泣過還是過于疲憊,幾乎占滿了整片眼白,眼下深深的凹陷盡顯憂郁。
他知道即使程衿一直以笑臉陪他玩幼稚的游戲,但她其實根本沒有完全放下心。
只要手術指示燈依然閃著紅光,她的腳尖點地的晃動就不會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