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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喜歡太后嗎?”挽香慢慢落座,在他喊完母后又喊太后時,鼻子便不斷發酸,見他苦笑著點頭,雙眼頓時被霧氣填滿,你把她當成了你的親生母親,而她卻從未想起過你。
很難想象十多年前發生在這個男人身上的一切,愛了一輩子的母親突然無情的告訴他并非親生,又被送進這個無人問津的地方,那得有多難受?
要是她的話,肯定會痛苦萬分,誰能承受得住這些?
“小時候我就感覺到她表面看似很疼愛我,實則一直都在排斥,當時我并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她是生育我的人,不斷想方設法的去討好,每日要學許多別人學不了的東西,只希望她能對著我真心的笑一笑,可不論我做得再好,她的那種笑容都沒有過變化,帶著疏遠,我以為是自己不夠好,很笨拙,等我決定更加努力去發奮圖強時,卻失明了!”
“可悲的是,得知我失明后,她還是那種笑,沒有為我掉一滴眼淚,當時我很無助,在我最消沉時,她又禁止我踏出房門,不再去探望我,直到十年前……”
默默垂頭,笑容變得開始牽強,深邃的眸中有著顯而易見的傷痛,聲音也變得沙啞:“她親口說將那個瞎子送到常清宮,任何人都不可以去探望,那一晚我才知道自己并非她親生,真正的太子回來了,宮里就再無我容身之處,當時萬念俱灰,不過后來也麻木了,本以為這一生都會如此度過,永遠沒有黑夜白晝,直到你的出現,打破了我所有的想法,挽香,我會盡量不讓你吃苦,請相信我好嗎?”
“你是不是沒聽到傳言?都在說我引誘皇上,想攀龍附鳳……”
元玉錦抿唇搖頭:“你不是那樣的人。”
云挽香擦掉眼淚,不知要如何回答,很感激他的信任,就連生活了十五年的洛兒都不相信她,這個只見了幾次面的男人卻從不懷疑她。
“你是不是害怕我無法給你幸福?”女孩的沉默是元玉錦始料未及的,當時她有答應嫁給他,難道是自己今天說多了嗎?所以讓她沒有安全感?
“玉錦,對不起,我……我沒有喜歡過你。”對不起,讓你誤會了,真的不忍心說這句話,可是害怕他越陷越深,到時怕他無法放手,就像現在的自己,拔都拔不出來。
元玉錦愣了一下,后起身繞到女子身旁,摸索著捧起她的雙手很是真摯的給出承諾:“我是認真的,有半句謊言定遭受五雷轟頂,只要我們可以出宮,我就每天去賣畫,幫人刻字也行,只要能給你幸福,做什么都可以!”
“對不起!對不起!”抽回手快速起身小跑了出去,沒有勇氣去看男人難過的樣子,從來沒想過要來傷害他,從來就沒想過,卻還是傷了他。
手中溫度脫離,快到令元玉錦都來不及再去捕捉,慢慢直起腰,是因為這雙眼睛嗎?
望著門外許久才緩緩閉目,兩條水線倏然而落,那么的晶瑩剔透。
微微仰頭,水珠順著下顎滾落到一塵不染的地面,濺起一朵水花,所謂美人一笑萬古春,一啼萬古愁。
連天地都瞬間黯然失色,日月無光,剩下的僅僅只有男子無聲落淚的模樣。
“啊!”
才跑出大門就暗暗痛呼,顫抖著手指摸向大腿上,好痛。
扶著墻壁一步一步移動,當來到十丈外的一座宮墻外時,收住了腳,順著燈光望向了屋內,大門敞開,都能看到大堂里坐在桌子前發呆的人兒。
褪去了鳳冠鳳袍,一身白色的里衣褻褲,發絲不扎不束,一夜之間變得如此憔悴,不由自主的抬步走了進去。
屋內,一盞凄涼的油燈搖曳,四名宮女疲倦的躺在地面睡得不安,姿勢換來換去,何駭似乎也承受不住精神的壓力,坐躺在墻角打盹。
床鋪早已鋪好,不管他們怎么努力,破屋子就是破屋子,屋頂有著十來個大洞,可見下雨天定會漏雨。
沒有蟲鳴聲可不代表沒有蚊蟲,真不知夏日要如何生存。
段鳳羽單手拖著頭顱,盯著木門看得出神,察覺到有人靠近,便轉動眼珠,后慢慢站了起來。
意外的瞅著越走越近的女孩,一身單薄紗衣,聽聞渾身都是水泡,而那紗衣并不會將那些水泡磨破,如此看去,到是覺得像極了月光仙子。
那走姿,那委婉的步伐,樣樣都帶著超凡入圣的氣質,在這個女人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污點,怎么看都不像傳聞中的那樣。
可事實就是事實,只能說人不可貌相,君無戲言,皇上說她勾引了就勾引了,因為他完全沒有理由來污蔑一個小宮女。
只要是有心想攀高枝的人,就定充滿了心機,更會想著將強敵一個個掃除,那她現在來是為了什么?諷刺她嗎?
“奴婢參見皇后娘娘!”來到屋內,艱難的跪地。
“呵呵!起來吧。”居然還有人來向她下跪,云挽香,本宮真看不懂你了,真的看不懂了,長嘆道:“有事嗎?”
挽香站起身,看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好像比玉錦那里還要落魄,如此窮酸,這個養尊處優的人當真能忍受嗎?
不過看她的樣子,很是疲累,卻依舊不肯上床歇息就知道忍受不了,那些棉被,幾乎全部發霉,里面說不定還有許多蟲子,幾百年沒有清洗過一樣,還記得當時她救她時那高高在上的樣子,和現在比起來,豈止是云泥之別?
“奴婢就是想來看看娘娘!”
看看她?看什么?看她如何悲慘嗎?然而不論她怎么仔細看,依舊瞧不出女孩的眼里有半點的鄙夷,甚至真摯得令她都幾乎要上當受騙。
曾經本宮就告訴過你,敢試圖靠近那個人,定不饒你,可你還是去了,從未將本宮放在眼里過,現在又來看看她,云挽香啊云挽香,要說這苗溫嬌會演戲,那么你絕對超出了她千萬倍。
最起碼本宮還知道她會演什么戲,可你這里,本宮猜不到。
“你沒必要對本宮畢恭畢敬,說起來,本宮如今還不如你,最起碼你還是可以接近皇上的,不是嗎?”何必來假惺惺?
云挽香有些狐疑的擰眉,試圖在段鳳羽的臉上看出一點是開玩笑的表情,可她說這話時,明顯是發自肺腑,什么意思?難道她也把她當成了是勾引帝王的狐貍精嗎?
既然她都這么認為了,解釋也是枉然,自懷中取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擱置在了桌子上:“我并非大富大貴之人,宮中至今都還沒給過我一文餉銀,這些是我在宮外存的,聽說您身上的東西都被收走了,在宮里,其實只要有錢就可衣食無憂,雖然不多,但您可以給那些送飯人一些打賞,就會頓頓可飽腹!”
段鳳羽擱置桌面的小手驟然捏緊,后起身拿起那銀票扔到了地上,剛想低吼,又斜睨了一眼那些正沉睡的下人們,這才咬牙切齒的自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本宮不許要你這個表里不一的人來同情!”
“要不要隨便娘娘,奴婢告退!”欠身后便轉身離去。
“云挽香,別以為你真的可以一步登天,本宮告訴你,憑你的姿色,且還帶著一個累贅,想入皇家,根本就是癡人說夢,拿五十兩銀子來嘲笑本宮,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告訴你,不要等我有出去的一天,否則第一個就要你好看!”
惡毒的話沒有讓挽香覺得后悔,完全當作是一個發泄無門之人的氣話,她就是這樣一個人,滴水之恩,涌泉相報。
雖然這都是綿薄之力,做了才不會良心不安,皇后娘娘,這個時候生氣是沒有用的,我也相信你確實可以出去,畢竟你的父親你的哥哥無人敢惹。
即便是皇上。
“娘!還痛么?呼呼!”
軟塌上,往日這時早該進入夢鄉的阿櫻這兩日卻出奇的精神,趴在云挽香旁邊對著那有著水泡的小腹吹氣。
腮幫子都吹紅了還不是不停的吹,希望可以減輕母親的痛苦,多么希望這些傷是長在她的身上……
云挽香平躺著,手兒順著寶寶垂下的柔軟發絲,記得曾經,她也是經常這樣摸洛兒的頭,他才會乖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