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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春天,短暫而美麗。
枯黃的草甸下,已有倔強的新綠冒出,風依舊大,卷起沙塵。
有兩人騎著馬在遼闊的戈壁上并轡疾馳。
容暨一身利落的騎裝,身姿挺拔如松,駕著一匹通體烏黑的馬,許惠寧則騎著一匹溫順些的。
她剛來北境時,就纏著容暨教她學馬。起初容暨怕她從馬上摔下來受傷,死活不肯教,后來,他想到她不遠萬里陪自己回到這里,如果他這樣冷漠地剝奪她的興趣,是不是太委屈她了。
后來,許惠寧很是吃了一些苦頭,才學會騎馬。
如今,她已不再像當年初到北境時那般生疏了,縱馬疾馳,粉藍的裙裾在風中飛揚。
“跟上!”容暨回頭,鼓勵她,聲音很快被風吹散。
“駕!”許惠寧揚鞭輕叱,身下的馬撒開四蹄,奮力追趕。
風聲在耳邊呼嘯,粗糲的沙粒偶爾打在臉上,天高地闊,四野無人。只有他們徜徉在天與地之間。
跑累了,兩人尋了一處背風的土坡停下。容暨解下水囊遞給許惠寧,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俯身,在她的額上印下一吻。
“痛快嗎?”他問。
許惠寧飲了幾口水,笑容明媚:“痛快,真好。”
【嘉祐二十年冬】
時隔兩年,容暨攜許惠寧回京述職兼探親。
上一次回京還是嘉祐十八年,那會兒許惠寧剛來北境,想家得很,容暨便帶著她回京玩了三個月。
京城依舊繁華似錦,香車寶馬,人聲鼎沸。
容寧如今已是個虎頭虎腦、口齒伶俐的三歲小童,第一次來到如此繁華之地,看什么都新奇,被春蘭和江嬤嬤緊緊牽著,眼睛都不夠用。臨策繃緊了神經,護衛在側。
在侯府安置好后,夫妻倆回了許府。
許母握著女兒的手,兩淚汪汪,一向沉默寡言的許慎,也破天荒地跟女兒說了很多。
只有許謙明,盯著大舅子,心里不大痛快。那么乖的妹妹,被他灌了迷魂湯似地跟著他往那西北跑!
宮宴之上,觥籌交錯,絲竹悅耳。
皇帝經了朔州一事,已對容暨徹底放下了戒心,眼下對容暨又是大加褒獎,賞賜豐厚。
席間,有一些貴婦矜持地問許惠寧在北境生活是何等滋味,倒沒有諷刺,只是言語間不乏憐憫。
許惠寧溫婉地笑著:“西北雖不及京城繁華,然天高地闊,物產豐盛,民風淳樸,別有一番意趣。能與侯爺相守,便是福地。”
容暨坐在她身側,偶爾與她低語,目光交匯間,是旁人無法插足的默契。
在京城待了三個月,離京前夜,許惠寧陪著母親在暖閣說話。
許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看著她眉宇間早褪去了少女的嬌柔,感慨萬千,終是嘆道:“娘知道,你心里是歡喜的。只是……終究是苦了你了。”
許惠寧反握住母親的手,笑容溫暖而真誠:“娘,不苦。真的,女兒很知足,跟他在一起,我很幸福。”
【嘉祐二十二年秋】
又是一年秋高氣爽。
侯府的后院,葡萄架下果實累累。
已長成小小少年的容寧,正在院中認真地練習臨策教授給他的基礎劍法,一招一式,虎虎生風。
臨策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下盤要穩!手腕發力!”
江嬤嬤坐在廊下的小凳上,瞇著眼縫補一件衣裳,而旁邊呢?夫妻倆正在對弈。
許惠寧拈起一枚白子,沉吟片刻,輕輕落下。
容暨挑眉,“夫人這步棋,倒是出人意料。”
許惠寧莞爾:“在北境這些年,別的可以沒長進,這棋藝,總得學點皮毛,免得被侯爺殺得片甲不留,太失顏面。”
那邊,容寧練完一套劍法,收勢站定,額上沁出汗珠,眼神亮晶晶地看向這邊:“娘親!爹爹!我練完了!”
許惠寧放下棋子,招手讓他過來,拿起旁邊的布巾,替他擦汗。
容暨卻道:“嗯,有長進。但不可懈怠。”
許惠寧又遞給容寧一杯溫熱的羊奶:“歇會兒吧。”
容寧咕咚咕咚喝完,纏著臨策玩去了。
容暨與許惠寧相視一笑,回到房中,又是好一番折騰。
事畢,兩人都有些汗淋淋的。
許惠寧靠在容暨胸膛,“你每次都好久。”
容暨卻突然傷感起來:“是嗎?那我應當還沒有老。”
許惠寧莫名,抬眼看他,“誰說你老了?”
“惠寧,我長你八歲,你會不會覺得我老?”
許惠寧突然哭了,哽咽著:“你才不老,我不準你說這種話。”
容暨一時無言,心也被揉得酸酸漲漲,低下頭,吻了吻妻子的發頂。
他這一生刀光劍影,金戈鐵馬。
不曾想,命運會給他這樣的饋贈。
——全文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