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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先生。”背后有人喊他。
趙郢回過頭,是方才氣氛組中的一個男生,眉眼銳利英雋,很有攻擊性的長相,但因為年齡太小,又有幾分青澀。
男生走過來貼心地為趙郢擋風,眼睛一垂,活脫脫一副“醉酒的爸病重的媽,上學的弟弟破碎的他”。
“您好像喝醉了,需要我送您回家嗎?”
趙郢酒量好,在包廂喝的也都是啤酒,此時酒已經醒了大半。他板著臉端詳男生的長相,耳邊回旋著韓謙托夢說的一些話。
老一輩人常說,頭七回魂,投胎往生,韓謙叫他不要忘了自己,但即將進入來世的人,又怎么會記得上輩子愛過的人呢?
趙郢心想,他還有至少四十年的時間來“記得”韓謙,這顯然是不公平的。
一輛出租車停在離他們一米遠的地方,司機按著喇叭滴了一聲。
脫下來的外套垂在趙郢臂彎,襯衫單薄,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你把我送到家門口就行,麻煩了。”
一路上男生很安靜,哪怕趙郢那樣失禮地看了他好一會兒,他也沒問原因。
趙郢沉默地把人領上樓,進門后背對著擺放了韓謙遺照的置物架,給男生轉去五千:“謝謝你送我回家。”
“可是趙先生……”
趙郢留意著周圍氣流的變化,笑道:“以后有機會再聯系。”
沒等男生回答,他關上門,在玄關彎腰換鞋。
也許是很不經意的一眼,趙郢與那張黑白遺照上的韓謙遙遙對視,下一秒,他好像被雷劈了一般,電流淌過全身,使他無法控制地暈倒在地,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他昏厥的程度很深,深到再次醒來,感覺自己其實已經被劈死了,處在靈魂離體的狀態。
不然——
不然他為什么會出現在臥室?為什么一抬頭就看見一道半透明的影子宛如風箏般飄在上空?
可能是摔倒后扭傷了脖子,趙郢揉搓著疼痛難忍的后頸,不可思議地看著那道影子逐漸成型,凝結成清晰的實體。
與此同時,韓謙陰鷙低沉的聲線自空中傳來,仿佛自帶3d環繞音效:
“趙郢,你他媽要找人能不能等我頭七過了再說?”
第9章
趙郢沒有說話。
他像被施了定身術,又好像懷疑自己并未徹底醒來,還沉陷在一個真實度極高的夢中夢里。
那道半透明的影子降下來少許,只有上半身的韓謙雙手抱臂,生硬道:“怎么?高興傻了?”
趙郢終于有了點反應,他謹慎地伸出一只手,穿過猶如冷霧的魂體,緊跟著把手收回,又做了一次相同的動作。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世界上沒有什么比親眼見到逝者的靈魂更值得震撼。
韓謙對他這種來回試探的態度非常不滿,在趙郢第三次伸手時,他瞬移到床尾,用行動無聲抗議。
“你今天頭七,再過兩分鐘投胎。”趙郢摁亮屏幕,晚上十一點五十八分,他把手機豎在韓謙眼前,“為什么你還在這里?”
“你以為我想啊?”韓謙此地無銀三百兩,很大聲地說。
他嘴里嘟嘟囔囔:“為了給你跟周寧托兩場夢,我辛辛苦苦在地府刷了一天盤子,早知道能還陽……”
“你說什么?”
韓謙飄到他近前,眼底閃過一絲不知名的情緒,“在地府過奈何橋的時候,我被閻王派來的陰差攔下來。他們說,當時遼西那段山路,黑白無常本該只勾走司機一個,把我帶走純屬意外。”
這是地府歷年來最嚴重的工作失誤,事故評級為最高級。
閻王身為地府一把手,以身作則被扣了十年績效,黑白無常全天庭通報批評,暫時失去評優評先資格,被罰無償打工三十年。
重返地府,韓謙得知真相后氣得火冒三丈,“我命不該絕?遺體都進焚化爐燒成骨灰了,你跟我說我命不該絕?”
他露出一抹陰森森的笑:“那我托的兩場告別夢算什么?我刷的一千零八個盤子又算什么?”
閻王捋著長到拖地的白胡須,心虛地笑了笑,下屬犯錯,他這個領導也面上無光。
“算你……舍己為人,無私奉獻?”
韓謙在堂下來回踱步,臉色鐵青:“少廢話!陰曹地府跟陽間發展同步,你們這有‘問政地府’的群眾意見箱吧?我要投訴!”
“年輕人,切勿急躁,切勿急躁啊。”閻王提著衣袍走下臺階,咳嗽一聲,“你這個事,我們不是說不想解決,沒有任何一件事是我們講說,要以一個消極的方式去面對的。常言道‘事在人為’,咱們現在呢,不妨坐下來喝杯茶,平心靜氣地想想辦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