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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前兩次又哭又鬧,她此時的反應屬實過于平靜了, 周沅白頓覺意外,思索了一番, 只說:“這東西有控制的方法, 不會死人的。”
蔣南絮發現他有說話留一半的習慣, 迫不及待地追問道:“什么方法?”
“每隔半月, 你我承歡一次,就可壓制蠱毒, 待我尋到解藥……”
聽到前半句, 蔣南絮的臉色就已變得十分慘白,全然沒了耐心聽他說下去,匆忙打斷道:“那若是沒尋到呢?”
周沅白從未被人忤逆打斷過,眉目間劃過一絲不悅, 聲音驟然變沉:“不可能。”
他回答得篤定又自信,蔣南絮卻忍不住挖苦道:“你既然這般有能耐,又為何會中了這蠱?”
周沅白倏地沉默。
蔣南絮話一說出口便后悔了,她怎么能把心里話說了出來,抬眼打量兩眼他的神色,深邃的眼底比屋外的夜色還要暗。
眼皮跳了跳,身子微微一顫迅速瞟向一側,匆匆避開他的視線,內心的慌亂一覽無余,改口道:“我只是隨口說說……呃。”
一只寬大的手忽然扶上了她的腰,原本被拉開的距離又倏然拉近,地上的兩道黑影瞬間成了一道,影影綽綽,曖昧的糾纏在一起。
“你做什么?”慌亂間,蔣南絮沒站穩,一不留神踩到了床榻處的邊緣,腳底一滑,上半身騰空往背后的床上摔去。
她本能伸出手抓住身前之人的衣襟借力,不曾想看起來牛高馬大的一個人卻絲毫不禁抓,踉踉蹌蹌,跟著她一起摔倒了柔軟的床上。
男人的重量陡然全部壓在了她的身上,頭暈目眩,眼淚掙扎著要從眼眶中溢出,這時,頭頂傳來他充滿惡意的譏諷:“這話該我問你,現在可還沒到壓制情蠱的時候。”
聽著這句調侃的話,蔣南絮大抵猜出他是故意為之,臉色發青,本欲說些什么回擊,目光卻無意瞥見了被她扯得散開的衣襟領口,露出一截充滿男性氣息的肌膚,鎖骨若隱若現。
意識到了什么,垂眸一看自己,與之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衣衫同樣不整,就連青綠色的肚兜都露了一部分出來。
蔣南絮趕緊按住胸口,咬著唇瞪了眼罪魁禍首,遂偏過頭去整理,藏在發間的耳垂染上了一絲紅暈。
周沅白睥睨著她漲紅的臉,明明方才埋汰他時還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稍微嚇上一嚇,就換上了一副委屈可憐的面孔,像極了一只紙扎的老虎,光有氣勢,沒有本事。
他瞧著她,喉嚨間溢出低低的笑聲:“你這張嘴方才不是挺能說的嗎?怎么現在沉默了?”
果然,他是在報復。
蔣南絮目光定在他要揚不揚的嘴角,繼續往上,對上他的眉眼,不服氣地抱怨:“是你把蠱蟲傳給了我,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還敢有意見?”
聽到這話,周沅白像是終于忍不住了,肩膀微顫,胸膛也隨之起伏著,仿佛覺得好笑至極,兩人離得近,在這暗沉的光線下,她還隱隱看到了他嘴邊的淺淺梨渦。
笑聲過后,他眉峰微蹙,淡然自若道:“你倒是說說,你想如何找我算賬?”
他就像是料準了她拿他沒辦法,毫不掩飾對她的看輕,乃至語氣有幾分逗弄的玩味。
蔣南絮被氣得有一瞬的呼吸不暢,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男人,說話難聽,個性傲慢又無情,他的眼中仿佛沒有憐香惜玉這四個字,一點都不注重禮節和君子風度,隨心所欲到了極致。
她不由得想到了周玉珩,兄弟之間的差距怎么能這么大?
“你就仗著你身份高,欺負我是不是?”蔣南絮咬牙切齒,感慨命運不公,若是他們身份對換,她早就讓人把他拖下去大卸八塊了,哪里還容得他如此放肆。
聞言,周沅白又勾了勾唇,稍楞,意識到自己今晚笑的次數未免太多了些,收斂了幾分笑意,指尖有些不自然地縮了縮,悶聲應:“你倒是又說說,我怎么欺負你了?”
這話一出,結結實實地踩在了蔣南絮的兔子尾巴上,她就跟炸了毛似的,怒道:“清源山初遇你要殺我,城外客棧再遇你恐嚇我,之后的玄陽湖刺殺,你又對我不管不顧,差點讓我死在船上。”
“我與世子的事好不容易定了下來,你又像發了瘋似的在弘孝寺里強吻了我,再之后在顏府……”
說到這,蔣南絮不自覺地停了下來,鼻尖泛起酸澀,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咬了咬下唇,換了個說辭:“害得蠱蟲轉移到了我的身上,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個冤枉了你?”
到底是覺得委屈,蔣南絮每說一個字哭腔就重了一分,直至最后泣不成聲,她又不愿讓周沅白看到她哭泣的樣子,倉促轉過身,將臉埋進胳膊里,趴在被褥里壓抑著哭了起來。
聲音凄涼飄渺,周沅白喉間一哽,倏然間什么話都說不出。
記憶里,這不是她第一次控訴,之前在顏府時也是這般哭著向他發泄,只是沒有像這次這般滔滔不絕,細數著他對她的不公、對她做的每一件壞事,就仿佛他是什么罪孽滔天的人。
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他自認不是個共情的人,她外露的情感于他而言也并不重要,可看著在他身下嚶嚶哭泣的人兒,心底深處卻猛然泛起漣漪。
有一個聲音在耳邊呼喚他,只要她能夠停止哭泣,讓他做什么都可以。
心情越來越煩躁,他不得不承認,他成功被她影響了。
他不懂得什么叫認錯,只知道當他養的那條黑狗不高興時,他就會伸手摸摸它的腦袋,那樣它的壞情緒就會消失,變得高興起來。
“能不能別哭了……”周沅白皺著眉,尷尬又僵硬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腦袋,然而手才伸了一半,就被她用力拍開。
“別碰我!”很輕的嗓音,帶著濃濃的怨氣。
周沅白最后的耐心都快要耗盡,“那你想要我如何?”
“……”
蔣南絮也不知道她想要他如何,最簡單的方法是讓他給她賠償,可要金要銀她又不好解釋錢財的來源,打他罵他又怕他事后報復,總之,就是拿他沒有辦法。
思及此,她哭得更傷心了,指尖緊緊攥住被褥,罵娘的心都有了。
安慰不成,反而將人激得哭得更兇了,周沅白從未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哪怕煩人如周妤歆那個丫頭,都沒有讓他這么頭疼的時候。
默了默,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從口袋里翻出一個玉墜,拍了拍蔣南絮的肩膀,“這個給你,算是賠罪。”
蔣南絮本來不想理會他,可是在他兩次三番地拍拍她的肩膀,她還是沒能經得住誘惑,動作極慢地轉過身來,臉上還掛著兩抹沒干透的淚痕。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兩秒,約莫是意識到了什么,她又猛地低頭,趕緊拿袖子擦了擦眼淚,頓了頓,視線落在他手心里的玉墜上。
令牌似的玉墜,通體白潤,鏤空的雕刻精致,瞧不出是什么紋路,只能看出質地上乘,光滑明亮,一眼便知價格不菲。
蔣南絮眨了眨眼,水靈靈的眼眸時不時掠過周沅白和那個玉墜,仿佛在說:“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