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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連滾帶爬從地上起身,連句狠話都沒敢放,就那么灰頭土臉地走了。
銀蝶謝過兩個嬤嬤,請她們?nèi)バ菹ⅲP(guān)起門來,母子三人這才抱頭一番痛哭,不過哭過之后,倒也安生了一晚。
直到今日銀蝶臨走之前,馬泊生和那小妾都沒再出現(xiàn)。
銀蝶不知下回歸家是何年何月,放心不下,便帶著兩個嬤嬤找過去,對著二人又狠狠敲打了一番,這才離家回宮。
說著昨日的事,銀蝶真是又氣,又解氣,“不瞞娘娘,我們母子三人被我那父親壓制多年,這是頭一回挺直腰板,揚(yáng)眉吐氣,奴婢感激娘娘的大恩大德。”
皇后擺手:“無妨,日后逢年過節(jié)的,你多回去看看你娘和你弟弟。”
一聽往后還有機(jī)會出宮,銀蝶喜不自勝,又是一番磕頭謝恩。
隨后起身告退,可走了幾步,又轉(zhuǎn)身回來,面露難色,欲言又止。
皇后見狀,問:“可是還有話要說?”
銀蝶一咬牙,下定決心,撲通跪地:“娘娘,奴婢斗膽,有個大逆不道的請求,想請娘娘恩準(zhǔn)。”
皇后:“說來聽聽。”
銀蝶激動得心突突直跳,攥了攥手指才開口:“奴婢想請娘娘為奴婢母親做主,準(zhǔn)許她和奴婢父親義絕。”
方嬤嬤一直在皇后身旁靜靜站著,先前聽銀蝶說起家中那些亂糟糟的事,雖心中也氣,可并未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
直到聽到這句話,霎時驚得目瞪口呆。活了這么多年,她還是頭一遭聽到做女兒的為父母張羅義絕的。
皇后也是一愣,隨即確認(rèn)道:“不是和離,是義絕?”
銀蝶鄭重點(diǎn)頭:“對,義絕。”
皇后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素來寡言內(nèi)向的女子:“你母親可知情?”
“奴婢母親尚不知情,但她會同意的。”銀蝶眼淚滾落:“奴婢母親成婚這二十多年,奴婢親眼見她日日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同活在地獄,但凡有機(jī)會擺脫,她定會求之不得的。”
皇后又問:“你弟弟那里又該如何?”
銀蝶:“奴婢得寸進(jìn)尺,懇請娘娘讓奴婢弟弟跟著奴婢母親。奴婢問過自家弟弟了,他寧肯自絕仕途,也愿意與那樣的父親恩斷義絕。”
這想法簡直膽大包天,離經(jīng)叛道,聽得方嬤嬤倒吸一口冷氣。
皇后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卻突然羨慕起銀蝶的勇氣來。
見皇后半晌不說話,銀蝶往前膝行半步,伏地叩首:“求娘娘恩準(zhǔn)。”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親自將銀蝶扶了起來:“你是個有擔(dān)當(dāng)又孝順的好孩子,本宮愿意成全你。”
“可眾口鑠金,人言可畏,你想過沒有,你母親義絕之后的日子該怎么過,你弟弟又該如何自處?”
銀蝶卻鐵了心:“回娘娘,奴婢這些年在宮里當(dāng)差,攢下了一些銀子,足夠在城外買個小莊子,等我母親義絕后,奴婢便將母親和弟弟都接過去,關(guān)起門來過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管別人如何說道。”
倒也難得通透。皇后點(diǎn)頭,又問:“你把銀錢都給了他們,那日后你出宮呢?”
銀蝶斬釘截鐵:“若娘娘準(zhǔn)許,奴婢愿意永不出宮,一輩子服侍娘娘。”
“以前奴婢還曾盼著,日后能嫁個好男子。可這一趟回家,奴婢卻忽地覺得,相比嫁個往后不知如何待我的男子,留在娘娘這樣的好主子身邊服侍一輩子豈不更好。”
皇后和方嬤嬤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這孩子是被她爹那樣的給嚇怕了。
皇后:“一輩子長著,往后的事往后再說,不必把話說死。既然你執(zhí)意如此,那本宮就幫你做了這個主,準(zhǔn)你母親和你父親義絕。”
銀蝶心中歡喜,又緊張地問:“那奴婢弟弟?”
皇后笑:“準(zhǔn)他跟著你母親。”
銀蝶喜極而泣,砰砰磕頭:“多謝娘娘,多謝娘娘。”
“起來吧,磕壞了頭,回頭還怎么當(dāng)差。”皇后說完,指了指柜子,同方嬤嬤說:“我記著,城東還有處二進(jìn)的宅子一直閑置著,你將地契找出來。”
方嬤嬤依言照辦,將地契找了出來,皇后接過,交到銀蝶手里:“這宅子回頭過戶到你名下,你留著往后自住也好,安置你母親弟弟也好,都由你。”
銀蝶驚喜連連,心中又酸又暖,捧著地契泣不成聲,不知該如何感謝是好,當(dāng)即又要跪。
“別磕了,地都要磕壞了。”皇后拉住她,看了眼方嬤嬤,“你拿著本宮的令牌,跟著銀蝶出宮走一趟,把這事給辦了吧。”
方嬤嬤應(yīng)是,取了皇后令牌,帶著銀蝶出宮去了。
當(dāng)日,銀蝶母親和馬泊生到相關(guān)衙門辦理了義絕手續(xù)。
因著有皇后口諭,又是皇后身邊的方嬤嬤親自陪著來的,衙役自然偏向了銀蝶母親這邊,從犄角旮旯翻出幾條律例硬往上套,將馬家房屋財(cái)產(chǎn)一分為二,一人一半。
銀錢物品好分,房產(chǎn)卻是沒法從中切開,衙役征求銀蝶意見后,主持協(xié)商,最后馬泊生要了住宅,銀蝶母親要了家中唯一的商鋪。
衙役又當(dāng)堂出具一份馬雯遠(yuǎn)和馬泊生斷絕父子關(guān)系的契書。
隨后,在馬泊生難以置信的目瞪口呆中,銀蝶母親帶著兒女雇了幾輛馬車回到馬家。
又在小妾撕心裂肺的哭天喊地中,帶上分到的一半銀兩和物品,搬上自己所剩無幾的嫁妝,直接搬到了皇后娘娘賞賜給女兒的宅子里。
當(dāng)一切辦妥,銀蝶按照皇后囑咐留在新家料理瑣事,方嬤嬤則回宮復(fù)命。
方嬤嬤繪聲繪色將事情始末說與皇后聽,末了忍不住笑:“娘娘,您是沒瞧見,銀蝶娘幾個從馬家往出搬的那個高興勁兒,若不是不好張揚(yáng),怕是都要放上幾掛炮竹慶祝一番才好。”
“幾人到了新宅,腳一落地,便朝著皇宮方向磕了三個頭,對娘娘您是千恩萬謝。”
皇后聽完全過程,笑了:“往后銀蝶那孩子不用整日愁眉苦臉了,也能活得松快些。”
如此一來,她也算對銀蝶的一片忠心有所回報(bà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