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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屹:“我奶奶?!?
應南嘉:“什么病,嚴重嗎?”
李屹點在屏幕上的拇指一頓,別過頭淡漠瞥她一眼,又收回視線,語調有些漫不經心,卻又像是無能為力后的徹底看開:“食道癌,中晚期。”
應南嘉怔住。
直到旁邊的人一局游戲結束,手機里傳來丁零當啷的音效聲,她才緩過神來。應南嘉仰頭,透明色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掉著,順著塑膠管緩緩流進血管里,數九寒天,點滴是冰涼的,連帶著她的血液也一起變涼。
喉嚨里泛起一股劇烈的癢,她驟然弓起背,整個人咳得天昏地暗,下意識地就抬起插著針的那只手往胸口上撫,卻被旁邊的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了回去。
手機掉到了一旁空位上,李屹沒顧得上撿,擰著眉問她:“你幾歲?打針還得人按著?需要我把你手綁在扶手上?”
大約是兩人認識的太非同尋常,他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
應南嘉沒功夫理會,撕心裂肺的咳著。
咳完,她瞪他,琥珀色的眸子冷冷清清,殊不知自己臉頰泛紅,眼角還沁著淚花……看起來跟被人欺負過似的。
李屹一頓,下意識抽回了手。
掌心細膩溫熱的觸感驀地消失,他手指輕攥了下。
見他沉默,應南嘉便也沒再說什么。
她稍稍平復了下呼吸,沒扎針的那只手從大衣兜里取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一通操作后,李屹的微信提示音響了下。他莫名看她一眼,從一旁撈起手機點開微信提示,然后,英挺的一張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來。
對話框里,顯示著應南嘉給他轉賬了五萬。
再一次。
“你什么意思?真他…當我被你包養了?”
“你想多了。”應南嘉收起手機,用平靜的口吻陳述著事實:“你需要錢,我正好有。就當是謝謝你昨晚…和現在?!?
李屹繃著臉,態度被她輕描淡寫地兩句話說得略微軟化下來——他確實需要錢,先前那五萬被用在了放療化療檢查拍片特效藥住院費等等繁雜的項目上,已經所剩無幾了。
李屹捏緊手機,手背青筋乍起,指骨泛著白,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被人當面揭短……還是他名義上的“女朋友”,偏又無力反駁,他心里郁悶,說話也就不怎么中聽:“看你可憐陪你打個吊瓶,就能值五萬塊錢?早說啊,以后但凡有這種活動,千萬記得聯系我!”
應南嘉看向他,只問:“別為了所謂的自尊心,貽誤了你奶奶的病情……或者,你現在并不缺錢?還是說有其他來錢快的辦法?”
李屹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他垂眸,肩膀垮塌下來。
“會還你的?!?
“隨你。”
應南嘉合上眼。
……
這五萬塊讓他們之間關系緩和了些,卻沒能救回李屹奶奶的命。
當年夏天,老人去世。應南嘉是從南軒那邊聽到的消息,說院里輔導員說李屹請了喪假。應南嘉怔住,在主動聯系與不聯系他之間糾結了半刻,最后還是去了通電話。
葬禮舉行的很潦草,從醫院太平間直接到火葬場,那并不是應南嘉第一次去那里,以前南儀去世的時候,她也去過。一整天,應南嘉心情都沉甸甸的,她漠然看著李屹強打著精神忙前忙后,陪著一起的還有一個熟悉的面孔——應南嘉想起來,她就是春節前,在超市里穿著藍色羽絨服站在李屹旁邊的女人,她是李屹奶奶的護士,因與他們是老鄉,或許還有別的什么原因,便很是照顧他們。
火化結束,李屹捧著骨灰盒走到應南嘉跟前。他向來桀驁難馴的臉上頭一次露出深重的疲憊,眼下青黑,臉色灰白,嘴唇起了很多干燥的死皮。他對應南嘉說,要把老人帶回老家去安葬,讓應南嘉先回去學校。應南嘉說好。臨走前,李屹叫住她說,那十萬我會還你。應南嘉一頓,順著他點了點頭。
兩人分道揚鑣。
之后便到了期末周,應南嘉忙著考試交作業,無暇他顧。等考試結束,她去南軒家里吃飯的時候,聽他順嘴提起,院里那個特別優秀的學生這次考試成績一落千丈,來年的獎學金恐怕很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