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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兵馬香,此刻我無比確定那家伙就藏在菩薩身子里。我的兵馬還在周圍,我也知道它再也逃不到哪去。剩下的只是將它逼出來,然后我的兵馬抓住它即可。因為我也不敢貿然讓兵馬進菩薩身子抓它,畢竟是猖兵,萬一進去了不出來,我還得解決一次內部矛盾。
于是我念咒,逼著它離開,在它出來的一瞬間,兵馬香閃動了幾下,我就知道,這回抓住了。我長舒一口氣,現在問題總算是完全解決了。由于這個“天邪”戾氣比較重,放了出去怕是要再做一次亂,于是就請兵馬暫且扣押,等周天循環消除戾氣之后。我再找個樹林子放了就是。
轉頭看了看床上,老奶奶已經熟睡。她在剛剛被纏住的時候就被我救了下來,醒來應該不會記得這一段吧。我聽她呼吸平穩,表情泰然,此刻不知道做的什么夢,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不會是嚇人的那種。于是我輕手輕腳地關上八斗柜的門,然后離開了她的房間。坐在門口的張大哥此刻也表情正常,至少坐在這里睡,想必實在是很不舒服。于是我輕輕搖醒了他,讓他回屋里睡。他醒來后看見我手里拿著香,正驚訝地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我告訴他,發生過,不過已經沒事了,都解決了。
當下已經差不多夜里12點,距離天亮還有六七個小時。我是肯定不睡了,因為幾遍我收拾了這里的鬼魂。但漫漫長夜,還是留神一些好。我醒著,有事的話,還能立刻處理。張大哥見我不睡,于是主動要求自己也不睡了,陪著我一起守夜。于是我們兩個一老一小的男人,就這么蹲在門檻上,守了一夜我今天才剛剛認識的老奶奶。我仔細告訴了張大哥之前發生的情況,還叮囑他,那尊觀音像,以用五谷分別制作五個小布包,塞到里面去代表五臟六腑,再行供奉。如此一來,家里不但少了一個可以被鉆空子的空殼,還多了一個能夠保家的佛像了。
第二天早上,熬了一夜我也實在是有些提不起精神,但最近常常熬夜,我也算是慢慢習慣了。等到老奶奶醒來之后。我就完整地給這間屋子做了凈化,這次沒有遇到什么問題,于是我也確定,這里的鬼魂已經驅散得干干凈凈了。
到了差不多上午10點的時候,我辭別了張大哥和老奶奶,臨別前我對老奶奶說。你有個好兒子,忠厚孝順,希望他能夠早點給你找個兒媳婦,也希望您老人家身體健康。之后我回到鎮上與李隊長會和,準備打道回府。
回到村子已經是接近傍晚了,由于我頭一晚沒有睡覺。又趕了大半天的路,一到徐大媽家里,我就累得不行。連晚飯都沒吃,倒頭就睡了。卻忘了我睡覺的地方,就是大家吃飯的地方。所以我不知道孟冬雪有沒有一邊欣賞我銷魂的睡相,一邊吃飯。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早晨。我伸著懶腰到門外活動了一下身子,然后蹲了個茅坑后,打算一如既往地過著我的生活,卻在我再度回到屋里的時候,發現孟冬雪正坐在我當做床的幾個條凳上,雙手環抱在胸前。然后看著我。
鑒于我和她之間那莫名其妙的關系,我也有點不好意思。于是笑著說,嘿嘿,你起來了呀。孟冬雪不說話,只是就這么看著我。她的眼神盯得我特別不舒服,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壞事一樣。于是我也不說話了。一會兒撓撓頭,一會兒扯扯衣服,坐立不安。
突然她開口了,問我的第一句話就是,你這兩天去了哪兒。我說生產隊李隊長請我幫忙,我去了隔壁鎮的張家坳了。孟冬雪突然話鋒一轉,問我道,你出去招呼也不打一聲,一走就兩天兩夜沒回來,連徐大媽都不知道你到底干嘛去了,你好意思嗎你?
我一聽,這不對呀,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我都這么大的人了,去個什么地方,難道還得事事都報備一下嗎?于是我也有點生氣了,但我沒有發作,只是對孟冬雪說,我跟徐大媽說過了。要出去辦點事,只不過我沒跟她說辦什么事罷了。孟冬雪氣鼓鼓地說,那你也應該等大家都在的時候一起說呀!你這一走連個消息都沒有,外頭那么亂,誰知道你這脾氣出去之后是死是活呀!
孟冬雪看上去有些生氣,于是聲音也特別大。她這一下就把我給點著了,于是我也提高了音量跟她說,我為什么要等大家一塊的時候說?這是你家嗎?這是我家嗎?咱們都是借住在這里的人,有事跟屋主說了不就行了嗎?你說你大清早的不去生產隊里唱歌跳舞的,你在這兒跟我發什么脾氣?
聽見吵鬧聲,徐大媽也從里屋走了出來。她看見我跟孟冬雪互相爭吵著,也沒問問什么事。就開始拍著我的肩膀和孟冬雪的肩膀說,哎呀,別吵別吵,大早上的,家和萬事興嘛!你們倆都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們做點吃的。孟冬雪突然說道。不用做了,氣都氣飽了,誰還吃得下。
原本我已經沒打算繼續跟她爭了,但她這句話,又讓我不爽了。我說你不吃就算了,我自己吃,餓的又不是我,莫名其妙的沖我發脾氣,你們有知識有文化,就該拿我當個撒氣包嗎?孟冬雪大聲說,我看你才是莫名其妙,一聲不吭就走幾天。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人擔心的,你在給大家添麻煩懂嗎?我也徹底生氣了,于是我說,誰要你擔心了?我是你爸還是你孩子呀你要擔心我,我在家的時候你不理不睬的,我一走你又來怪我,我是欠你的還是怎么著?
我這人就是這樣的性格,平日里沒人撩我,我也挺溫順。但如果到了氣頭上,說話也常常沒個輕重。其實我說完這句話,心里還是有些后悔,起碼有人擔心,這也不是什么壞事。可是由于話說得太重,孟冬雪一下子就被我氣哭了,她站起身來就哭著沖出了門外,路過我身邊的時候,還沒忘記推了我一把。幸好我是個練家子,腳底功夫穩,換個老爺爺老太太,你就準備伺候人家終生吧。
當我正準備責罵她怎么這么沒禮貌出去連門都不關的時候,徐大媽一個詭異的眼神引起了我的注意。她比我矮,于是斜著眼睛,滿臉堆笑,一副我什么都懂了的樣子看著我。
我問她,徐大媽你看什么呢我知道我長得不錯…徐大媽卻打斷我說,你這傻孩子,這姑娘喜歡你吶!
第九十章 .大年三十
我自認,不是一個傻瓜。在同輩的小師傅當中,我也算是出類拔萃的一類。生活上,我懂得很好的照顧自己,并且適當的躲避危險,理論上而言,我的生存能力應當比好多人強才對,起碼遇到鬼事,我不會是第一個翹辮子的人。
可是在感情上,我是非常遲鈍的。我一向把這樣的遲鈍,歸罪于我跟女性的接觸時間太少,人群也太片面。換句話說。假如我身在女人堆里,也許我也會成為一個情場高手。
正因為如此,當徐大媽那不懷好意的一笑,和那一句這姑娘喜歡你的話,突然之間讓我明白了好多事。人就是如此,受到別人提示的影響之后,許多事情的對待,就換了一個角度。我突然才意識到,孟冬雪對我的關心,甚至是責罵,都是因為她喜歡我嗎?如果她真的喜歡我的話,那為什么前些日子。我百般討好,她卻總是微微一笑,完全不在意呢。
于是我結結巴巴地跟徐大媽說,我就是因為她不怎么在意我,我才迫不及待的接下了李隊長的事,好趁此機會出去躲個幾天,因為每天在家里,躲不開的相遇,卻又情形尷尬,這讓人很難受。徐大媽說,傻孩子,女孩的心,你懂個屁!
徐大媽眨巴著眼睛,就好像她還是個女孩兒似的。
她對我說,姑娘家總是得矜持一點,你可不知道,就你走的這兩天,她起碼都問了我不下十回你去了哪里。而你走的時候也沒仔細告訴我。我也沒辦法回答她。我就說這丫頭為什么這兩天心事重重無精打采的,搞了半天,人還在這兒,心早就飛咯。
說完她發出一陣呵呵呵的笑聲。嗯,就是你能想到的那種大媽笑。
聽到徐大媽說孟冬雪其實也喜歡我的時候,坦白說,我心里還是很高興的。這種高興甚至是以往所未有的那種,就在徐大媽說破這句話的時候,我突然背心有種聚縮感,心跳隨之而加快,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充滿了激動和興奮,有些感動,但也有些哀傷。至于哀傷的是什么,我卻說不出來。
大概是因為,我早上這番話,徹底惹怒了孟冬雪吧,很有可能我倆之間,還沒開始就要結束。于是我有些懊惱,自己說話怎么那么不好聽,也許就因為這樣,就要斷送了我生平第一次和女孩子靠近的機會。
可是懊惱是沒用的,我雖然覺得自己蠢,但我也沒有辦法現在就去認錯道歉。況且我的確也沒做錯什么,誰讓孟冬雪自己不表達明白,讓我猜猜猜的。于是我一賭氣,一屁股就坐在凳子上,對徐大媽說,沒辦法。就這樣吧。
徐大媽大概也看出我是在賭氣,于是笑呵呵地走開了,腳剛跨出門,轉頭就帶著笑意,語氣卻兇巴巴地問我,臭小子,待會吃了早飯,你去給孟冬雪送早飯去!
在吃早飯的時候,徐大媽已經把煮好的土豆和雞蛋用手絹包好遞給了我,并坐在我面前盯著我吃完。她的意思我懂,今天這頓早飯,我是非送不可了。于是在送早飯的路上,我不斷地天人交戰,畢竟剛剛才跟孟冬雪吵過一架,現在去送飯示好,感覺還挺賤的。我從小到大身邊就環繞著各種各樣的光棍,除了二叔之外,我叔父和師父。都是老光棍。我雖然年輕,但我是學道的,許多姑娘也就敬而遠之了。這孟冬雪大概是第一個能夠跟我如此靠近的女孩,卻因為我的臭脾氣,把她給罵跑了。
一邊想著一邊走,很快就到了生產隊的宣傳隊里。孟冬雪因為能歌善舞。所以就被安排到了宣傳隊,每天就唱唱歌跳跳舞,鼓舞村民們和知青們的生產激情。我去的時候,她們幾個女孩,正好在排練舞蹈。那個時代的舞蹈,幾乎都帶著強烈的黨派風格。歌頌的都是軍民魚水情,我對歌唱和舞蹈都沒什么興趣,只是看到這些青春的身影,心里有些喜悅。
于是我就手捧著土豆雞蛋,木樁子似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我敢打賭如果這是晚上的話,一定會嚇到人。很快孟冬雪就看見了我。但是她并沒有走過來,而是扭頭就進了他們隊的一個小屋子里。剩下幾個女知青,看著我的樣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一個個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那聲音,很像是發情的羊。我也察覺到自己站在這,好像有些傻,于是我就走到他們的屋子邊,敲敲門,其中一個女知青把門打開了一半,滿臉壞笑地問我。你是誰啊?你找誰啊?
我…我…我是誰啊?我也重復了一次,但我沒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直接告訴她,我找孟冬雪。那女知青十八九歲,看上去跟孟冬雪差不多大,于是她又笑著問我說。你找冬雪干什么?我說我給她送早飯,土豆和雞蛋。
隔著門,我也能聽見屋子里的一陣女孩子的哄笑。雖然我不是很懂她們在笑什么,但我總覺得那種起哄似的笑聲,似乎跟我有關。堵門的女知青還是沒有開門,她接著問我。為什么要你送早飯呀,你是她什么人呀?我說她早上沒吃飯就跑了,于是就給她送過來了,我們住在一起。
屋里出來一聲拖著長音的“噢~~~!”我才突然察覺到這句話似乎哪兒不對。于是慌慌張張地解釋道,我…我是說,她跟我住在一起…不對!是我和她都住在村口徐大媽家里!徐大媽讓我送過來的!
說到最后。我竟然急了。屋里傳來那種無比可怕的女人的笑聲,我也頓時覺得顏面掃地。好不容易才在村里建立的僅存的一點面子,此刻也掉在地上,隨風卷著落葉吹走了。
這個時候,門口的女知青似乎是被人推走了,因為我只聽到“哎呦”的一聲她就不見了,而門突然打開了,孟冬雪就站在我的跟前,她看上去氣鼓鼓的,但是臉上紅通通的,我正納悶原來這屋里這么暖和,臉都烤紅了。我努力咧開嘴試圖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然后把雞蛋和土豆捧在胸前,那模樣別提有多賤了。在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的時候,孟冬雪一把從我手上拿過土豆和雞蛋,然后兇巴巴地說,回去吧!誰跟你住在一起了!臭流氓!
然后哐當一聲,就關了門,屋里再度傳來一陣女孩子的哄笑聲。我雖然莫名其妙被罵做臭流氓,但是我也注意到,孟冬雪在罵我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意。
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當時的心情,只是從那天開始,我和孟冬雪再見面的時候,還是會相視一笑,但卻再也沒有了那種尷尬的感覺,反而覺得這都是自然而然,特別舒服。而我和她之間,雖然在徐大媽的眼里看來,是互相喜歡。但我們誰也沒捅破這層關系。有時候別的知青喜歡開我和孟冬雪的玩笑,我們聽到之后,也都是微微一笑了之,這種感覺,挺舒服的。
1968年來了,大年三十的那天晚上。徐大媽和孟冬雪一起做了好多好吃的菜。因為前不久新年的時候才又吃過一次合家宴,大年的那天,是各家自己團圓的日子。沒有電視,沒有喧鬧,連個收音機都沒有,我和孟冬雪,就這么和徐大媽夫妻倆,三個來自不同家庭的人,開開心心的吃了一頓團圓飯。席間大家都聊高興了,徐大媽甚至夸下海口說等孟冬雪轉業回家的時候,一定代替我,上門去提親去。周大爺則在一邊澆冷水說,死老太婆,你懂什么,現在的年輕人,哪還提什么親呀,好了就是好了,沒什么遮遮掩掩的。哪像咱們那會兒,成天拉著我鉆玉米地…
所以我一直覺得那天晚上周大爺是喝多了酒,從徐大媽那重重的幾記老拳就得出了答案。我和孟冬雪倒也沒說什么,就感覺,這些事似乎慢慢正在水到渠成。可就在大家吃得熱熱鬧鬧的時候,突然門外的大黃狗大叫了起來,狗的叫聲吸引了我的注意,因為這天晚上,大家都是不出門的。于是我回頭朝著門外張望,發現遠處的小路上,出現了星星點點的手電筒光柱。
我本來以為這是誰家的孩子回來過年了,也就沒在意。但是狗叫一直不停,幾分鐘后,一群身穿藍色中山裝,歲數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大的人,就出現在了徐大媽家門口。其中一個戴眼鏡,梳著分頭的人問道,這里是周長壽家對吧?
周長壽,是周大爺的全名,一個農民起了這么個名字,還真夠犀利。周大爺站出來說,這兒就是啊,你們是誰啊?他這一問我才察覺到,這幾個人,好像都不是村里的人。我來這村子兩年了,從未見過這些人。
那個戴眼鏡的沒有回答周大爺,而是透過那層鏡片,在屋里所有人的臉上掃視著,最后把目光停留在了我的臉上。他問我,你,是不是叫司徒山?我聽他口氣似乎不怎么友善,于是說道,你找我干嘛?
戴眼鏡的人沖著身邊的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那兩人就湊到我跟前,倒也沒抓我,只是把我夾在了中間。戴眼鏡的人說,走吧,跟我們回去,我們是革委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