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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問,那它只是嘶吼,別的沒做什么嗎?村民搖搖頭說沒有,自己當時嚇到了,立馬拔腿就呼天搶地地往村子里逃,連自己的竹筐都丟下了,但是那個黑袍女鬼也沒追上來,在我跑出去十幾米的距離都還能聽見它的叫喚,再回頭它就消失不見了。
第八章 .西洋教堂
村民接著說,他是全村第一個這么近看到過黑袍女鬼的人,跑回家關著門自己呆了一夜,都還想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真撞鬼了還是產生幻覺了。
這件事也就沒敢跟別人說,連自己老婆都沒告訴。但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里,村里陸續有人遇到過這樣的事,遇到的方式雖然各有不同,但是地方都是在小樹林附近,于是這件事就在村子里傳開了,我才知道原來不是自己瘋了,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
師父又問道,那么我聽說以前也從沒發生過類似的事情,自打修中心小學的那個施工隊來了以后就出現了是嗎?村民點點頭說是的,村里人都說施工隊放炸藥驚走了山里的猛獸,那個黑袍子女鬼就是被野獸咬死的,野獸走了它就又出來了。師父問他,那村子里以前有沒有你看到的那個女鬼模樣的人死掉?
村民想了想說,這村子就這么大,家家戶戶都互相認識,如果有誰家的人長這個樣子,他一定會記得的,但是他印象當中是沒有這樣一個女人的。師父大概是感覺繼續追問也問不出更多的答案了,于是就安慰了村民幾句,帶著我離開了他家。
師父對我說,看樣子這些怪事跟那個來修學校的施工隊是有關系的,但是我不明白為什么,難道說是因為開挖建設壞了這地方的風水嗎?這些村民的口述中,能夠分辨出這的確是鬼的所謂,并不是什么精怪現象。
可如果是鬼的話,那必須要先死人才對啊,換句話說,要么這里死過一個人,這個人是女的,身材高大,生前鐘愛黑色帶帽子的袍子或者死的時候是穿著這身衣服下葬的;要么就是這施工隊到這里來的時候帶了些外面的奇怪東西進來,但是這個可能性相當低,如果這是個鬧事的鬼的話,那施工隊還不早就被鬧了個天翻地覆?
我沒有說話,其實我困擾的也是這個,完全說不通啊。師父想了想對我說,你歲數小腳步快,你現在趕緊跑去劉老先生家里問問,那施工隊在什么地方。于是我趕緊就跑了過去。這村子非常小,從村頭到村尾按照我跑動的速度也就七八分鐘。到了劉老先生家后,我就把師父的問題轉達了一下,但是劉老先生告訴我,施工隊小半個月前就已經完成施工后離開了,在這村子的另一頭,舊房基礎上改建了學校,你一直朝著出村的方向走,看到有個尖頂房子上插著國旗,那就是中心小學。
謝過劉老先生后,我又飛快地跑回了師父身邊,我知道,師父下一步一定是到我到那個施工隊待過的地方去看看的,不管兩者有沒有關系,此刻師父是不會放過任何一條線索的。
師父帶著我走到了那個中心小學,我才發現那是一棟小小的西洋建筑,我是城里人,所以我知道那個房子在改建成小學之前,一定是個教堂。
看上去還是有不少年頭了,但是施工隊剛走不久,又還沒到報名開學的時間,所以看上去冷清清的。師父帶著我走到學校里頭,有一個村民模樣的婦女在打掃著操場,說是操場,其實就是一塊整平后的土壩子。
師父走上前去問好,然后對她說,大姐你好,我是劉老先生請來的朋友,想來跟你了解點情況呀,請問你是這村子里的人嗎?大姐憨厚地笑著點頭,說自己是村子里誰誰家的兒媳婦,村里的小學要開學了,不光是自己村里的孩子要來這里上學,鄰村的孩子也會來,所以要提前打掃一下,這才現在忙活呢。
師父大概是看對方是女的,也就沒好意思直切主題,二叔繞著彎問,劉老先生也是讓我來看看這地方怎么樣,大姐你在這里的時間比較久,這里有什么現在還不夠完善的地方嗎?
大姐說,沒什么了,都挺好的,教室也漂亮,過兩天還要送幾個皮球過來,孩子們下課的時候也可以玩兒。師父問道,我看著房子是以前的洋人教堂改建的啊,都改了哪些地方。大姐介紹說,就把以前的禱告廳隔起來了,做了幾間教室和一個辦公室而已。之前這里又沒水又沒電,前陣子有施工隊來把哪些快塌了的偏房拆了,地窖也炸了改成了化糞池,這洋人的房子結實,費了不少勁呢。
我和師父對望一眼,大概先前那些村民說的施工隊爆破,應該指的就是這個。不過那個大姐突然又說道,但是現在的改建雖然大模子是沒問題了,但是有些地方還是不夠好,例如這附近地勢開闊,只要一刮風滿棟樓的窗戶都跟著被吹得哐哐響。還有就是電燈好像接觸不太好,白天看得見倒不用開燈,一到晚上就時明時暗的,有時候直接滅了不亮,取下電燈來檢查卻又好好的。
這一點引起了師父的注意,而之前在師父家里學習的時候,他也曾告訴過我,如果有鬼怪出現的話,周圍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會受到一些影響,例如電燈,例如收音機的聲音,甚至是蠟燭上火苗擺動的方式等。所以當這個大姐說出電路也許有問題的時候,似乎是給了師父一個稍微明確的信號:這里假如電路沒有故障,那就一定有古怪的東西存在。
如此一來,這個教堂改建的小學和村子里小樹林鬧鬼的事情,似乎在時間上就契合在了一起,也說明無論大小,這兩者至少是有些關聯的。
于是師父立刻問大姐,這個地方在沒改建成小學之前,是一直空著的,還是有別的用途。因為在那個年代,解放初期的時候很多教會都因為戰亂的關系暫時離開了,所以這里之前的日子一直閑置的可能性非常大。果然大姐說,這里一直空著的,連個門都沒有。
聽說是清朝時候修建的,村里的老人都說沒見過這里有傳教士,荒廢了很多年了。現在這學校的操場,就是以前的村民開辟出來的菜地,房子里除了一堆破損的東西之外別的什么都沒有,那個地窖是磚封住門的,沒人去撬開過,也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心想,如果這教堂的人走了,沒理由單獨還封住地窖啊,而且這地窖是被施工隊炸開的,緊接著一系列怪事就出現了,某種程度上來說,被炸的地窖應該是一個值得調查的地方。果然師父就對大姐說,那麻煩你帶我們到地窖的地方去看看吧。大姐卻說已經炸掉回填了,現在就只剩下個地窖蓋子了,師父說沒關系,帶我去看看這地窖蓋子就是。
于是大姐帶著師父和我走到那個看上去差不多半扇門大的地窖口,然后說你們自己慢慢看,接著就繼續忙活自己的去了。
等大姐走遠了,我低聲問師父說,你為什么不直接問她村子里鬧鬼的事,這樣她還能知道咱們是來干嘛的。師父也壓低聲音跟我說,傻小子,你記住,我們這行有時候就得這樣,當你表明來意后,許多事情都會因為人的關系產生判斷上的傾斜,這法子在面對那些事件的親身經歷者來說當然是最有用的,但是對于這種大姐來講的話就不一定了。咱們東打一槍西開一炮的,從一些看似不相關的地方打聽,心里也是有答案的,而這個大姐卻不知道咱們要干什么。正因為不明白咱們的真實意圖,她才會知道什么就說什么,而且都是實話!
我心里暗暗佩服,師父如果不是個道士的話,去做個騙子應該也能發家致富吧。于是我問師父說,那現在怎么辦,雖然找到了這地窖口子,但是知道這背后就是化糞池,炸都炸得一干二凈了,還怎么查呀,就算知道這里有問題,進不去也沒辦法,誰還會沒事往化糞池里鉆啊。
師父瞪了我一眼說,你懂個屁,查事情不一定要進入到最深處,尤其是現在這種壓根沒辦法進去的情況下,只要找到有關聯的東西,一碗水加就可以查個七八分準。
你還記得出門前我跟你說要開始教你法術了嗎?這就是最基礎的一種,是一種水法。你別急,先看我做,回頭這事結束了,我會教你的。
我不說話了,聚精會神地看著,師父從包里取出一個瓷碗,讓我去問大姐討碗水喝,大姐很熱情地給我倒了滿滿一碗,我端回給師父的時候,卻被師父倒掉了一半,他告訴我要不了這么多,一般就足夠了,接著他點燃一張預先畫好的符咒,一邊燒一邊在自己面前懸空畫下了一個大圓圈,嘴里還伴隨著咒語的念誦。
在符咒即將燒完的時候,將連著燒過的紙灰的符咒丟在了碗里,火一下子就滅了,還剩下拇指大一小段沒有燒盡,但是灰卻大多數融進了水里,說來也奇怪,那灰遇到水竟然不會把水攪渾,而是緩緩地沉入碗底,再慢慢散開,只在灰的邊緣留下一層半透明灰白色的暈,師父右手捏了個指決,沿著碗的邊緣逆時針游走了幾圈后,就做了一個彈的動作,好像是把手指上的東西彈進碗里一般。這時候,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碗底的黑色符咒灰,竟然慢慢聚攏在一起,變成一個好像站著的人的形狀。
看到我吃驚的表情,師父有些得意。他問我說,你看這碗里的顯像,像不像那個穿著黑袍子的女鬼?
第九章 .五猖兵馬
我猛點頭,也不知道是一開始就覺得像還是被師父這樣一引導就覺得像了。
因為在開始的時候,兩位村民分別描述了那個黑袍子女鬼的形象,尤其是那個親眼目擊的人,讓我對這個女鬼心里實際上是勾勒出一個大致的模樣的。
眼看著碗里的符紙灰逐漸拼湊成了一個人形,還真和我心里的那個樣子十分相似。不過我告訴師父,還是有點區別的,因為按照村民們說的,那個女人是很高大的,而且還帶著帽子,現在碗里的這個黑影雖然是一個人的形狀,但是頭部的顏色卻淺了許多,看上去不像是帶了個帽子呀。
師父說,這是水法之一,稱之為圓光術。此處以碗為圓,以水為鏡,水里的顯像在念咒的引導下,是會直接呈現一個和此處的鬼事相關的答案的。
此法可問三界六道各種事,尋人尋物,陰邪鬼事,都可以查。所以不管這水里的人是不是那個黑袍子女鬼,此刻都能夠說明它們之間是必然有聯系的。
師父告訴我的是一個結論和判斷,對于我來講這中間有太多不懂的過程,于是我請師父跟我解釋清楚一點,師父卻說,這圓光術是水法里的一種,也是我們這一派查事問事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入門比較簡單,但是要學通卻比較困難,你不要著急,這趟完了回去之后,這是你的入門功課之一。
在來這里之前,師父那一閃而過的擔憂我依然還記得,想必此刻他也算是明白著急低估了我,對于第一次接觸這類事件的我,我沒有退縮害怕,也沒有莽撞胡來,想必他也應該很欣慰了。
師父又從懷里摸出一小把米,挑了七顆,剩下的就灑在了碗的周圍,只是把這七顆米丟在了碗里的水面上,干燥的米粒遇到水,自然而然地漂浮了起來。他好像是故意問出聲一樣說道,敢問此地是何神仙,貧道要在此維護天地公正,不知諸位神仙讓我不讓!
師父的聲音壓得有些低,大概是擔心被那個大姐聽到了。但他又偏偏說得這么文縐縐的,讓我覺得有點好笑。但是如果此刻我笑的話應該會挨揍于是也只能忍著,就在這個時候,水面上原本飄著的米粒突然沉了兩粒下去。師父又開口說,神仙們如果聽到了,就先沉一顆,再沉兩顆。
話音落下幾秒后,水面上的米粒還真的先一后二地沉了下去,這回我可笑不出來了,覺得太過神奇,既然師父是在問話,而米粒卻隨著師父的問話做出了一致的反應,這就說明,此刻被師父的水法控制住的,正是那個碗里顯像的鬼魂嗎?
師父又接著說,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神仙若是順我,就全部沉下,若是逆我,就浮上兩粒米!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水面,因為我知道接下來米粒的動靜幾乎是決定了我們接下來的做法。只見原本已經沉在碗底的米粒,又晃晃悠悠地浮上來兩粒。
師父面無表情對我說道,這下好玩了,這家伙跟咱們干上了,這樣也好,既然要硬碰硬,倒是簡單了許多。
于是師父站起身來,揚手倒掉了碗里的水,然后對我說,咱們走吧,回去吃點東西,下午再調查一下,等天黑再來收拾它。
從師父的語氣來聽,他對于這件事應該還是把握十足的,我也就放心了不少,由于幫不上別的忙,我也只能跟著師父回到了劉老先生家里。
吃午飯的時候師父簡單跟劉老先生說了下情況,他說根據目前掌握的消息來看,村子里的怪事應該是跟施工隊的到來是有關系的,就跟大家最初猜測的情況有點類似,的確是因為施工隊點了炸藥引起的,不過并不是因為嚇跑了豹子女鬼才出來,而是炸了那個教堂的地窖。
地窖里應該是有些相關的東西被炸毀了,而我們在現場也找到了鬼魂存在的證據,不過這小山包和小樹林邊的那個黑袍子女鬼,好像并不是我們在現場找到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