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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師父哈哈大笑起來,我也沒辦法反駁,由于不怎么出門,所以也就自然不怎么坐車坐船,暈車這種事我又控制不了,不過看他如此肆無忌憚的取笑我,我暗下決心,回程的時候如果我還暈車的話,我就吐在他那身看上去干干凈凈的道袍上。
我和師父的行李就是各自一個大挎包,不過我的挎包里塞的依然是師父的東西。這堆東西看著不多但還真是挺重的。師父說由于對方的來信之提了下村子里遇到的古怪事,卻沒有具體說明是什么,師父也不好對癥下藥,只能把該帶的都帶上,以防不時之需。
在來這里的路上師父簡單跟我說了下來信的內容,大概是說縣城附近有一個在山里的小村子,村子里一貫都太平,可是自打去年年底開始,就不斷出現牲畜死亡的事件。有一些進山出山的人,如果遇到晚上走夜路,還在山上聽見奇怪的說話聲,甚至有好幾個村民都在那兒看到了一個哭泣的黑袍子女人在樹林里飄來蕩去。隨著目擊者的不斷增多,村子里的人個個都開始擔心起來。有傳聞說是這山上以前鬧過豹子,有個外鄉人路過的時候讓豹子給咬死了,尸骨無存,但是去年年底前有個施工隊在這里舊房改造修建了一所小學,炸地基的時候把山里的豹子給嚇跑了,那女鬼本來就怕豹子,這下豹子一沒了,就肆無忌憚地開始作怪了。
師父在路上也試著問我,如果說我是他的話,這件事我要怎么開始查起。我想了想告訴他,要先問問當地人,如果能夠找到目擊者的話,多打聽幾個人,湊到一起基本上也就有點眉目了。
我毫無經驗,其實這些都是我想當然的胡說,不過卻得到了師父的贊許,他說你說的這些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要根據這些人說的見到鬼的地方挨個走走,如果有必要的話還要派兵馬出去查一查,最后找到根源所在后,看看是什么性質的鬼事,在找到妥帖的處理方式。這一切弄完以后,還要觀察一段日子,沒毛病,這事才算完。
聽上去還真是挺刺激的。師父又說,這次你跟著我,不指望你能幫上什么忙,但是別給我搗亂就行了,這次的事情我心里也沒底,不知道到底有多兇險,你記住,眼睛要來事兒,看見不對勁了,就立馬跑。
哎我說你這臭老頭,這都還沒開始呢你就說喪氣話,你怎么就覺得我一定會害怕得逃跑了,沒準你一把歲數了跑得比我還快呢!當然這些話我沒敢說出口,否則還不得狠狠挨幾個腦瓜子不可。
到了村子的時候天已經有些黑了,師父按照信上的寄信人地址找到他的朋友,這是一個看上去快七十歲的老大爺,是村里的長者,師父說,這位老先生姓劉,當年在紅軍過川地的時候曾隨軍過一段日子,和某位首長有著惺惺相惜之情誼。解放后就回了老家,在當地幫忙改革教育。村子里的那所中心小學,就是在這位劉老先生的提議之下,國家出資修建的。
劉老先生很是熱情,知道我和師父都還沒有吃飯,于是趕緊叫兒女張羅給我們倆煮面吃,趕了一天路的確也餓了,我也就沒去在意這碗面到底好不好吃,只是為了填飽肚子,呼嚕嚕就下了肚。吃完后師父帶著我在屋子中央的火堆邊坐下,請老先生講述事情的詳細經過,師父叮囑我,你要聽仔細點,別忘了什么關鍵的東西。我低聲問他說,我肯定要聽仔細,但是好像沒什么用,反正你也不會讓我來辦這件事,我記那么清楚干嘛。師父踢了我一腳然后也壓低聲音跟我說,你這臭小子,萬一我記不住你還能多提醒提醒我!
劉老先生說,咱們這個小山村和縣城有一段山路的距離,但是村子里窮,條件也差,所以很多東西我們都需要從縣城里往村子里帶,經常都會有村民翻山進縣城采買,走了幾十年,從沒遇到過什么麻煩事,但是從去年開始就經常出現,起初聽他們說起,我也覺得太荒唐,這荒山野嶺的,會不會是看到了什么野獸誤認為是鬼怪了。
劉老先生說,所以在去年年底這件事頻頻出現后,自己就號召了一群村子里的長者,大白天親自去鬧鬼的那些地方看了下,雖然沒有見到鬼,但是一靠近那地方就會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死了什么東西臭的感覺。當大家想去尋找到底是什么東西的尸體的時候,卻在鉆進樹林的一瞬間,樹梢上成千上萬的烏鴉都怪叫著飛走了。劉老先生說,要知道我們這村子里,雖然時不時在山上都能打到一些野味,但是這么多年了,從來沒見過烏鴉。最奇怪的是,這烏鴉剛一飛走,樹林里立刻就會起霧,那天把我們七八個人圍在霧里,雖然沒看見什么古怪的東西,但是聽到一些奇怪的聲音。那聲音就像是一個斷了舌頭的人,正一本正經地說著什么話,但是說得什么卻完全聽不懂,而聲音卻是實實在在在耳朵回響。
劉老先生說,大家都嚇壞了,紛紛朝著樹林的入口跑,我歲數大了,腿腳不利索,是別人幫著我才走出小樹林,但是就在我們走出來以后,卻發現少了一個人,大家都不敢再鉆進去,只能站在樹林邊上大聲喊著那個人的名字,喊了幾聲后就聽到樹林里傳來一陣慘叫聲,這慘叫聲就是那個在樹林里沒能出來的人。
我斜眼看著師父,他似乎有些皺著眉頭,我也知道這件事事關重大,雖然我滿心好奇,但是還是不要隨便發問的好。師父問劉老先生說,那最后那個進山的人怎么樣了?救出來了嗎?劉老先生皺眉說,嗨!救什么救啊,那小子自己慌慌張張跑出來了,毫發未損。我們問他剛才為什么要大聲慘叫,他卻說他沒有叫,反而是在濃霧里聽見我們在外頭慘叫,他一著急,就跑出來了。
師父說,那這事就稀奇了,換句話說,就是你們遇到濃霧之后,就分散成了兩撥人,互相都覺得對方遇到危險了,是這個意思嗎?
劉老先生點點頭說,這件事古怪就古怪在這個地方,大家都被嚇到了,卻全部安然無恙,這不合理啊!我聽到這里,心里覺得有些好笑,似乎這老先生多渴望著出點什么事似的。師父又問,那你說村子里的牲畜連續死亡,這兩件事又有什么關系?劉老先生說,這個只是我們的猜測,因為這件事大家都沒辦法解釋,然后接下來的日子村里的牲口死的死丟的丟,大家就眾說紛紜,覺得這兩件事有關系。
這些動物都是晚上死的或丟的,其中有一頭大水牛,第二天我們是在小樹林的另外一個入口處不遠找到它的,當時還沒死,但是腸子已經被拉扯出來了,身上很多被尖利的東西抓破的傷口,于是村民們就猜測是不是被那個黑袍子女鬼干的,然后又有人說這山里鬧豹子,這水牛是豹子傷的。最后我們村一個上了歲數的老者就出來說了,以前是鬧過一陣豹子,后來施工隊進山后,豹子就沒了,于是女鬼就出來了。
師父對劉老先生說,那你來信上說,這女鬼生前是被豹子拽進樹林里咬死的,這是真的發生過的事嗎?劉老先生說,這個就沒人知道了,只是大家都在傳,一個傳一個,越說越離奇,到后來我們也分辨不出了,只能聽到什么就告訴你什么,這方面你是專家,這才請你來查查啊。
我心想,搞了半天,信里的內容都不一定完全準確,那還說這么多干嘛,直接從頭查起不就完了。于是我沒能忍住,插嘴問道,劉爺爺,您的意思是說,不管是你們撞見鬼了,還是牲畜開始死亡了,都是從那支修中心小學的施工隊來了之后才發生的事嗎?問完這句我趕緊住嘴,眼睛偷偷瞄著師父。
師父倒并未責怪我插嘴,而是看著劉老先生等著他的回答,似乎如果我不問,他也要問一般。劉老先生毫不猶豫的說,對的,就是這樣,這施工隊一來,怪事也就跟著來了。
但是這施工隊在山坳的另一個方向,連進出山都不會從鬧鬼的那小樹林經過,只是在打樁的時候用過炸藥,所以村里才說是炸藥嚇走了豹子,然后女鬼才重新出來作怪了。
師父思考了一會兒說,劉老先生,這幾件事情目前看來,似乎并沒有一個直接的聯系,容我和我徒弟好好想想,現在時候也不早了,明天我就帶著徒弟在村子里走訪看看,這事情越早水落石出,你們也越早安心,我也算不負先生使命了。
又聊了一會,還是卡在之前的諸多疑問上,于是師父說,先休息,明日再說。
第七章 .黑袍女鬼
當晚就住在劉老先生家里,由于是農村,家里也沒有多余的住處,我倆也只能把兩個方桌拼了一下,鋪上一層被子就當床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師父問我,剛才你為什么要問劉老先生那些事情發生的時間前后的問題?
我以為師父要責怪我了,于是趕緊說道,因為只有把時間先后順序搞清楚了,后邊調查起來才不至于到處亂撞,師父我不是故意要插嘴你們說話的,我只是沒忍住。說完我開始嬉皮笑臉,試圖用裝天真的方式逃避師父的責怪。可是師父并沒有責罵我,而是對我說,你問得很好,有時候我們這行做事情在正式開工之前,必須要盡可能多的去了解情況,現在多了解一點,后邊就少繞彎路。時候不早了,快睡了吧。
得到師父的表揚,這讓我心里有些得意。盡管我跟師父大多數時間都嘻嘻哈哈的,但是他卻很少這么認真地肯定我的做法。
那天晚上就這么跟師父擠在連床都算不上的地方,也不知道迷迷糊糊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好心的劉老先生給我們煮了荷包蛋,還準備了自家泡的鹽水白菜。
吃早飯的時候師父問我,按照你的想法,今天咱們該從什么角度開始?我說,劉爺爺說這一切都是施工隊來了才開始的,那么從施工地點開始查起應該是最穩妥的,不過現在我們只問了劉爺爺一個人,說辭還是相對有些片面至少是不完整的,所以咱們最好還是先在村子里找人多打聽,也許會改變咱們的判斷,如果最后的結果還是和昨晚咱們的想法一樣的話,再從施工地點調查也是來得及的。
師父點點頭說,這樣也好,那就這么辦吧。吃完飯后,我一路跟著師父在村子里到處走訪,問了很多戶人家,全村人對于這件鬧鬼的事都是清楚的,而且一看我們兩個外鄉人,師父還穿著道袍,就知道我們倆是專程為這件事而來,于是每個人都非常熱心的告訴我們他們所知道的情況,大多數人是沒有親見這件事,都是從他人口中聽來的,所以內容實際上相差不大,于是我們也打聽到了當時那個最后走出樹林的人和另一個親眼看見黑袍女人鬼魂的人,這兩個人都是事件的親身經歷者,他們的話應該是最有參考價值的。
找到了劉老先生說的那個最后才從小樹林里出來的人的家里,他正在做著農活。表明來意之后,他告訴了我們當天小樹林起了濃霧之后,他在里面遇到的情況。
起初他跟大家一樣,覺得那只是傳聞而已,不足為信。所以當天進入小樹林也是為了辟謠,可是當濃霧冒出來以后,他就不這么想了。因為在濃霧當中,他除了身邊的樹之外,別的什么都看不見。不過卻聽見耳邊四面八方傳來一種奇怪的聲音。
那種聲音像是風在樹林間急速地刮的感覺,緊接著他看到在霧中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快速移動,不過具體是什么他卻沒有看清楚,由于之前已經盛傳了一陣黑袍女人的事,所以他也先入為主認為那個黑影就是黑袍子女人。于是到這個時候他就有些害怕了,他呼喊自己的同伴,卻得不到半點回應。
緊接著就從其中一個方向傳來許多人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就好像是自己的同伴們正在遭受折磨一樣,他轉頭面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卻在這個時候看到濃霧竟然散開了一道口子,就好像刻意給了他一條路一般,當下的他也沒來得及多想,就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跑,誰知道這一炮還真就跑出了小樹林。
師父問他,那你當時有沒有聞到什么氣味,或者是你人有沒有受傷之類的。他搖搖頭說沒有受傷,但是受到的驚嚇卻不小,鼻子里充斥著落葉在泥土里腐爛的味道,還有一種類似死耗子的臭味,但是那種味道即便出現在鼻子當中,卻也感覺沒有那么真切。
他還說,自己在這件事發生之前,那片小樹林已經來來回回進出了幾十年,樹林里的情況他是一清二楚,從來沒出過這么大的霧,更沒有遇到比這更古怪的事。師父又問他,你當時看到那個黑影的時候,能盡可能回憶起點什么嗎?例如這山里以前是不是鬧過什么精怪之類的。那人搖搖頭說,精怪沒聽說過,有野獸到是真的,山雞、野兔、猴子都有,大些的猛獸就是前幾年有人傳鬧過豹子,好些動物的尸體也是在樹林里找到的,也發現過大貓的腳印,但是卻沒有人親眼見到過豹子。
那天那個黑影就隔著濃霧在我隱約可看得見的樹木背后橫向移動,速度特別快,一眨眼就不見了,隨后就聽到了慘叫聲。可是當我走出林子問他們的時候,他們卻說沒有人慘叫,反而是聽見我在樹林里慘叫,這就讓人搞不明白了,也許是我當時被什么東西迷住了,也許是大伙都被迷住了。
師父點點頭,看上去是在思考。然后他又問道,那你經過了這件事之后,你覺得會不會真的像傳聞那樣,這山里鬧鬼?那人有些沮喪地搖搖頭,嘆氣說道,這誰說得準呢,我本來不信的,現在多少還是有些信的,只求這件事能快點過去,咱們村子也好太平。
跟這家人告辭,我們準備去拜訪下一位親眼目擊黑袍女人的一個村民,既然他能夠準確說出這是一個女人,說明至少在視覺上他的觀察是比其他人更真切的。
師父在路上告訴我,那些死掉和消失的牲畜,既然在那頭大水牛身上找到了抓痕,也被村民找到過豹子的腳印,此刻不管是不是豹子,肯定都是野獸所為,應該跟那黑袍子女鬼沒有關系。我行走江湖這么些年,因為鬼事而死的牲畜倒也遇到過,不過絕大多數都是暴斃,這種有明顯外傷的,我還從來沒遇到過。我默不作聲,此時此刻,任何一點線索的分析都是很重要的,既然師父這么說,肯定是基于經驗,這就是多年積累的一個過程,也是我進入這行必須要做的一步。
另外一個村民我們去找他的時候,他正一個人默默在地里干活,我和師父上前打招呼,說我們是劉老先生請來幫忙的人,他倒是愿意配合,不過他看上去比先前那個人更為沮喪。算算日子,距離這件事開始到現在也已經很長時間了,這么長時間都沒讓一個人走出當初的陰影,不難想象,當時的那次驚嚇想必是讓這個村民畢生難忘。
師父請他說一下當天究竟看到了什么,這位村民背靠著竹籬笆坐下,掏出一卷煙草塞進煙斗里,然后告訴了我們當時的情況。
那天他是去縣城里的自由集市賣自己家挖來的山竹筍,但是賣完后往回走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村民告訴我們,他從小就在這里長大,除了解放初期的時候這附近有軍人打過土匪,也是幾天就解決了戰斗,除此之外這里沒有戰亂,也沒有動蕩,祖上三代人都世世代代住在這里,這條路自己也來回走了無數次了,就算天全黑了,自己不打燈籠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那天路過那個小樹林邊的時候,突然有點尿急,于是就地解決了,正穿褲子的時候,就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聽上去有些像風吹著樹林子,也有些像什么東西快速從落葉上移動的聲音。起初他以為是田鼠之類的夜行動物,也就沒有在意,剛準備走的時候,就映著微弱的天光看見小樹林和小山包之間那條狹窄的小路上,有一個高大的黑影。當時就把他嚇了一跳,但是他卻并沒有逃跑,而是站在原地問道:前面是誰啊?
那個黑影一動不動,他就撿起地上的小石子,朝著那個黑影丟了過去,也沒看清砸沒砸中,反正黑影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于是他壯著膽子打算從黑影身邊繞過去,因為他直到那個時候還絲毫沒有往撞鬼的方向去想過,還以為是村子里那個人喝醉了,站在這兒發愣。可就當他距離黑影大約兩三步的時候,那個黑影卻突然之間轉頭,張開大嘴朝著他大聲嘶吼起來。
村民說到這里的時候揉了揉鼻子,從他的表情上來看,即便時隔多日,他依舊心有余悸。師父寬慰他說,老哥你別害怕,我來這里就是來解決這件事的,所以你想起了什么都告訴我,這樣我解決起來也更順利一點。
村民看了師父一眼,然后接著說,那種嘶吼的聲音他一輩子都記得,就好像兩三個人的聲音重疊起來一樣,其中有很沙啞的男聲,也有很尖銳的女聲,而且那個黑影當時突然轉頭,那速度特別快,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它的嘴里沒有牙齒,也沒有舌頭,那個聲音聽上去就好像一個沒有舌頭的人嘶吼起來那種空洞的感覺。
師父又問他,那你看清那個鬼的樣子了嗎?村民點點頭說,它的臉特別白,就算是晚上也能看得清的那種白,眼睛只有兩個黑黑的眼窩,看不見眼睛,鼻子有點長還有點歪,記不得有沒有眉毛,但是一看就知道是個女的。看上去比一般的女人高大了不少,頭上的黑帽子和黑袍子是連在一起的,所以整個人看上去就只有那一張臉能看清,其他的都只是黑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