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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么做了。走過堆積著釣線、魚竿、成桶魚餌和潛水服的倉庫,推門踏進(jìn)陰暗的后院。地上的積雪沒有腳印,完整潔白,樓梯上的也是。我按了按門鈴,沒有聲音,只好敲了敲門。里面?zhèn)鱽碥浲闲Σ聊景宓穆曇?,門打開了,露出一個年輕女孩的臉,大概是護(hù)工,她問我有沒有事先通知梅森太太,我說有。
五分鐘之后,我局促不安地坐在凹陷的長沙發(fā)里,面前放著一杯迅速冷卻的茶,等著梅森太太。臥室門打開的時候我跳了起來,看著年長女士走過來。她穿著一件深藍(lán)色毛衣,戴著一串珍珠項鏈,右手有戒指,一塊皮帶纖細(xì)的手表圈著手腕,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飾品。安德烈的眼睛顯然遺傳自母親,一樣的綠色,讓人想到海藻、深水和苔蘚。她露出微笑,邀請我坐下,問天氣是不是為我的旅途帶來了很多阻礙。
“不算太嚴(yán)重?!蔽一卮?,用德語,她的臉好像一下子亮了起來,很多年沒人和她說過德語了,“謝謝你沒有拒絕我,梅森太太。”
“我不會拒絕卡爾的朋友。”
“我在電報里沒能好好介紹自己,我姓沃格爾,萊納·沃格爾。卡爾在柏林的時候,我曾經(jīng)和他一起工作。”
這個名字就像落在舌頭上的一小撮沙子。“卡爾”這個名字在我記憶里喚起的是一張空白的畫布,我不能把它和安德烈聯(lián)系在一起。為了不去看那雙屬于母親的眼睛,我又喝了一口茶,把目光移到電話旁邊的相框上,離我最近的那張照片想必是蜜月旅行的紀(jì)念品,安德烈的母親和繼父在烈日下看著大海,不知道是哪里的海,葡萄牙?希臘?另一張黑白照片是年輕的安德烈,穿著軍服,戴著皇家工程兵的肩章,看起來不會超過二十歲。我克制住伸手把相框拿起來的沖動,放下茶杯。
“那么,您也在渡輪公司工作?”梅森太太問。
我完全可以回答“是”,說一些禮貌的廢話,道別,沖上火車逃離這座困倦的海濱城市,但這樣就完全浪費我從蘇黎世到這里一路積累的勇氣了。我清了清喉嚨,對方想必感覺到了我的緊張,坐直了一些,一只手放在珍珠項鏈上。
“不,梅森太太,我不在渡輪公司工作,卡爾也不是。事實上,這就是為什么我想和您見一面,我認(rèn)為……”我的句子開始變得散亂,“我認(rèn)為您應(yīng)該知道當(dāng)時發(fā)生了什么,您有權(quán)知道,我應(yīng)該早點來的,但當(dāng)然,六處不會讓我接近您,現(xiàn)在不同了,現(xiàn)在他們覺得無所謂了,那么多年過去了?!?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沃格爾先生?!?
“梅森太太,我來這里,是為了告訴您1961年8月13日凌晨發(fā)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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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先說得很慢,因為不確定該從哪里開始。后來故事本身接過了韁繩,自己往前奔跑。安德烈的母親安靜地聽著,緊緊攥著手帕。她就像任何一個已經(jīng)習(xí)慣于苦難的人那樣接受這個故事:不質(zhì)疑,也不反抗。中途我們只被打斷了一次,梅森先生散步回來了,我重新介紹自己,復(fù)述我的來訪目的。他不是很能聽懂德語,但始終坐在妻子身邊,握著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