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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地里,麻雀、斑鳩就爭先恐后地振翅飛上樹梢。
莊稼地就是這樣,將將撒下種子就鳥雀扎堆,趕都趕不開,插上稻草人也不頂用,只能勤往地里跑,多嚇嚇它們。
陳秀蘭使勁兒拍著雙手,邊跑邊高聲咒罵。方竹也撿過田邊放著的破竹桿,在地上用力敲打,造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脆響。
就這么鬧了一會兒,停在樹上的鳥雀才嘰嘰喳喳著飛得更遠。
沒了礙眼的東西,方竹和陳秀蘭放心地開始薅草。
方桃則跟在后面撿地龍、捉螞蚱,裝進竹筒里用野草塞上口面,就能帶回去喂雞。
不過到底還是孩子,只在地里待了不到兩刻鐘,就跟方竹說要去溝里摸螃蟹。
又有幾天沒下雨,溝里的水流得沒那么急,坑洼的積水也不算深,方竹就沒攔著她,只叮囑道:“就在這旁邊,不準跑遠了。”
方桃應了一聲,把竹筒立在樹蔭下,就提著木桶歡天喜地地跑走了。
一到溝邊,便迫不及待地甩掉草鞋,卷起褲腿蹚進水里。
清澈的山泉水沒過一截小腿,帶著淡淡的涼意。水底的石子被磨去棱角,并不硌腳,踩在上面很是舒服。
有小魚圍過來在方桃腿邊游來游去,她一抬腳就飛速散開。
方桃沒管這些靈活的小魚,直接去翻前面的大石塊。石塊一搬開,細沙混著泥土便往上翻涌,水變得渾濁。
但她還是眼尖地看到一只大螃蟹,橫著爬到另一堆石頭旁。螃蟹足足有她的手掌心大,后背是泥一樣的灰色,鉗子卻帶著橘紅。
或許是感到威脅,螃蟹揮著鉗子一張一合,看起來兇得很。
方桃并沒有被它嚇到,反倒興奮得雙眼放光。從小在鄉下長大的孩子,捉個螃蟹并不是什么難事兒。
不過也不能傻傻地直接伸手去抓,一只手在前面吸引螃蟹的注意,一只手繞到它后背,又快又準地捏住兩條耀武揚威的大前腿才不容易被夾到。
方桃只試了一次就成功捉住第一只螃蟹。
螃蟹的鉗子十分有力,哪怕被捏在手中,也不住掙扎。方桃給木桶里舀了些水,直接把螃蟹扔了進去。
后來運氣就沒那么好了,遇到的螃蟹個頭都挺小。好在數量可觀,在木桶里挨挨擠擠的,也夠吃一頓了。
除了螃蟹,有時也會摸到螺螄,方桃也沒丟掉,這些弄回去砸爛了喂雞吃也是好的。
在溝里玩水、摸螃蟹,就是待上一天也不覺得煩,方竹她們在地里除了多久的草,方桃就在溝里玩兒了多久。
等方竹和陳秀蘭收工,幾人又撈了些小魚,才動身往回走。
回到家,屋頂上已經升起縷縷白煙,鄭青云正在灶房里生火煮飯,米香混著苞谷香氣緩緩飄出門,在小院兒上空久久不散。
方桃一回家就抱著竹筒跑去后院喂雞,竹筒塞了小半天,地龍和螞蚱都不怎么精神,但雞可不管那么多。咯咯叫著湊上來,脖子一伸,淡黃的尖喙就將蟲子啄進嘴里。
前院兒,方竹他們坐在空地上清理著逮回來的小魚和螃蟹。
夕陽將天邊染成橘色,歸巢的鳥兒撲扇著翅膀掠過他們的頭頂,大黑臥在鄭青云腳邊揚起下巴盯著木盆里的魚蟹。
溝里的水清亮,養出來的螃蟹也干凈,肚子下鉗子上都沒什么黑泥,但他們還是拿竹刷子仔仔細細刷了一遍。
山溝里的螃蟹都不算大,自然也沒多少肉,蒸著煮著吃麻煩,油炸最合適。
方桃今兒摸的螃蟹多,陳秀蘭分了一半出來,讓她給王金花家送去了。
剩下的都被方竹分成小塊,拌上鹽、辣椒面,最后糊上薄薄的一層面粉,下油鍋炸至金黃酥脆。
反正都要燒油,這回弄的小魚干脆也油炸了。
炸小魚就要講究些,需得先用鹽、姜片、木姜子腌一會兒去腥。然后均勻裹上一層用雞蛋和面粉和的面糊,小火慢炸一次后,大火復炸一次。
這樣炸出來的小魚外面是軟和的面糊,內里卻香香脆脆的,是跟煎小魚全然不同的滋味。
炸完螃蟹和小魚,方竹又打了一盆絲瓜湯。
屋里已經有些暗,但外邊兒還亮著,于是晚食就是在院子里吃的。
山間的傍晚總是帶著風,不疾不徐,輕柔又涼爽。
蚊子昂昂叫著飛來飛去,不知什么時候就叮上露在外面的肌膚,等感到疼了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啪的一巴掌拍下去,手上就暈出點點血跡。
尤其是方桃,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她年紀小,皮嫩,蚊子格外喜愛她。一頓飯還沒吃完,額頭上已經多出幾個紅疙瘩。
方桃抓著額頭,哭喪著臉說:“蚊子都不咬你們嗎?怎么凈咬我!”
方竹笑:“誰讓你只顧著啃螃蟹,都不知道趕一下的。”
鄭青云這幾日已經在慢慢增加飯量,但有陳秀蘭和方竹盯著,還是不敢吃得太多,早早地放下碗。又用筷子挑了一小塊炸螃蟹,扔給旁邊眼巴巴看著的大黑。
聽到姐妹倆的話,在一旁插嘴:“明天去胡郎中家拿些治蚊蟲叮咬的藥膏,和驅蚊的香,他弄這些還是有一手的。”
方桃輕哼一聲,眼神卻誠實地飄向陳秀蘭。
陳秀蘭點點頭:“成,我明兒就去找胡郎中買上一些。”
其實她心里覺得被蚊子咬咬沒多大關系,但兒子都開口了,她也就不說那些不討喜的話。
而且青云能顧著點方桃,方竹也會對他多些好感,對小兩口磨合也有好處。
陳秀蘭作為過來人,怎會看不清方竹和鄭青云間的那點小別扭,不過是看破不說破罷了。這日子總歸是要他們自己過的,她做大人的摻合太多就沒意思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