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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個時候,我不希望有人打擾我和我哥,盡管我什么事情都沒有。
這樣以順敘的形式寫并且詮釋一些事情,好像讓我有些得意忘形,我的筆觸一開始應該是充滿悲傷意味的,可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和我哥在一起我到底該怎樣面對或是說怎樣做,才能避免之后的一切。
可這么說也不夠準確,也有可能一切都只是我的單方面一廂情愿和自以為是,在我真正面對一些事情的時候,我只能選擇自己的本能。我改變不了任何事。
我看著眾多觀秀者站在秀場的落座席邊上,這個秀場是一個露天的舞臺,從舞臺的整體設計來看,這個設計師應該是個比較特立獨行的人,整個舞臺是立體的,錯落的高架臺和鋼筋亂七八糟的像廢墟一樣搭在臺上。我觀察了一下,覺得模特們可能需要專注腳下,才能在無數個拐來拐去的路徑里找到返回的路。
當時我就站在露天展臺旁邊的小臺階上,錯落的鋼架有規律地擺成x形狀的支撐秀臺,無人機每隔兩分鐘就往下灑下細小的金色絲線帶,各個品牌方logo橫亙在展臺鐵架上的的空隙里,我環顧四周,確實沒有看到我哥的身影。
其實那天我感覺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可能是因為感冒還沒好全,又或是那天的氛圍就容易讓人不清醒,那高高的展臺上,我看到有一兩個模特在上面試平衡感,我好像看到我哥了,但又好像一閃又不見了。
我感覺有點困,坐在臺階上握著我哥的水杯眼皮一耷一耷的,空氣中我好像能聽到細小的微塵飄過的聲音,和那些嘈雜又喧鬧的人聲隔絕開,像是在兩個世界漫游。
那個聲音響起來的時候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想不到。那個聲音尖尖的,有點像gallagher大姐面對一切繁雜事物無能為力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不確定那是誰發出來的,因為我感覺周圍好像沒有人。
那個虛晃的身影我甚至沒有看清,卻聽到有人大喊:
“harvey!watch out!”
“……”
然后下一秒,我看到展臺上剛剛我哥忙忙碌碌的身影消失了。
我哥上展臺前讓我幫他拿著的杯子——一個貼著深藍色小鯨魚圖案的杯子,是當時他和我一起在diy店里定做的,一直到現在我也沒有找到,不知道那一次被我情急之下撒手扔到了什么地方。
我有時候會想起來那個杯子,覺得它有可能是滾到了展臺旁邊鋼架堆的草叢里,可當時我不會去在乎這樣一個杯子,我只想去看我哥到底痛不痛——
我沖到那高高的高架展臺上,我一站上去就能看到底下慌亂喧囂的眾人,突然覺得他們就像營營碌碌的螻蟻一般,可我哥呢?
是不是掉進這群螻蟻里面了?那些人像是印度黑暗工廠里打工的排隊者如此密集,他們會踩到我哥的手臂,踩到他的小腿,踩到他的臉。我哥今天穿的是迪奧的新款刺繡西裝,他對自己的著裝要求和形象管理向來很重視,他一定會討厭那樣的觸碰。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吟游的死人,思緒跟不上行動。我跑到高架臺的最邊緣那一段,跑到那個女人尖叫聲音發出的地方,然后往下看——
地上有血蔓延到鐵架堆的草叢里,可能那是我哥杯子所在的地方。那血看上去像我之前看到過的恐怖小說里的場景變成具象化,我不敢看,可是又挪不開目光。
那是我哥嗎?那個一動不動躺倒在地上、雙臉朝下的人,是我哥嗎,林遠珩,是不是他?
我感覺身邊的聲音變得很吵,可我聽不清任何一個人的聲音。我突然感覺世界上的一切東西都變得輕如鴻毛,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重要了,我就想下去看看那個人是不是我哥,就是現在,像他剛剛掉下去的那樣,跳下去看他。
耳邊傳來撕裂的風聲,然后伴隨著一個突然變清晰的直觀又熟悉的人聲,我跳下去的那一瞬間,聽到那聲音,然后回頭看——
我哥正從展臺中間的安全位置跑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跳下去,我終于聽到他一直喊了很久的、沙啞的聲音,像是要喚醒我的一個撕夢人:
“小嶼!小嶼!林嶼清——”
“凱瑟琳!”
那一瞬間,我像是一個死掉的零件突然開始運轉,又或是中了木馬的電腦突然查殺出一些東西。回憶突如其來地涌進我的腦海,我感覺像是有一片郁郁蔥蔥的森林爭先恐后的將那些樹葉的故事灌進我的思潮,那些葉片的脈絡上寫滿了我無意忽略掉的細碎足跡。
墜落的瞬間我想起一些零碎的事情,比如那天aulies在派對上對我說過的話,阿萊斯秀展的女人打電話叫我凱瑟琳的名字,浴室的地面掉落我熟悉的香煙,還有我一直以來做愛時回避的林遠珩的眼睛,那時我一直以為凱瑟琳是別人。
我不用再考慮該怎樣講述才讓自己顯得不像機器人了,因為那疼痛來的是如此直觀,我整個人昏死在一瞬間。原來,那個該死的男人就是我自己。
不過,那個掉下去的人不是我哥,所以掉下去的那一瞬間,我覺得也不算太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