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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的別業占地數十畝,依山傍水,風景秀麗,園中琪花瑤草遍布,來往的賓客如云,衣香鬢影之間,陸溪卻只覺得胸口發緊,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個不留意,迎面撞上虞慎。
自白練山回來后,兩人便再未見過。她借口稱病,閉門不出,園中一應探訪盡數推拒。虞慎或許來過,也或許沒有——她不敢深想。管事娘子得了她的吩咐,將外人一律擋在園外。唯獨前幾日,有侯府的管事奉命送來一批東西,在衣食器具之中,夾著一件格外用心的禮物,被單獨遞到她手上
是個西洋來的銅鎏金自鳴鐘。
打眼一看就是從宮中得來的貢品。但陸溪仍然自欺欺人,她這時候格外希望虞慎是個偽君子,那天的一切都能當做無事發生,兩人出了山洞穿好衣裳,一個還是為夫守喪的未亡人,另一個則繼續做他前途大好的世子爺。
陸溪的表情很好猜,虞恒只一眼就知道她在思慮在緊張,至于思慮的對象、緊張的對象,當然并不是近在眼前的他。
她的神色太過分明。虞恒只掃了一眼,便看出她在思量什么,又在緊張什么——而那對象,顯然不是近在咫尺的他。
虞二少爺勾了勾唇角,笑意里帶著點不加掩飾的譏諷:“他還能吃了你不成?緊張成這樣。”
陸溪沒有接話,只默默理了理心緒,轉而問道:“所以,端王在哪?”
“端王自持身份,不會來得這樣早。”虞恒語氣淡淡,“多半還在路上。”
當今圣上諸子之中,最得寵的便是這位四皇子端王。較之孱弱的太子、平庸的二皇子與叁皇子,他的排場向來最大。即便是親姑母的壽辰,也慣常姍姍來遲。
虞恒話音未落,身后的福珠卻輕輕扯了扯陸溪的衣襟,低聲道:“不……端王殿下已經到了。”
虞恒回頭看了眼這身作小廝打扮的婢女,失笑道:“你怎么知道?莫不是有千里眼、順風耳?”
被他這樣一問,福珠便不作聲了。她本就性子溫吞,方才那一句,已是鼓足了勇氣。
陸溪卻沒有猶豫。
比起虞恒,她自然更信福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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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珠說得果然不錯。
別業深處,竹影掩映之間,一名衣著華貴的男子正立在廊下,與身側二叁名仆從低聲交代著什么。
端王抬了抬手,語氣不耐:“都下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幾人對視一眼,不敢多言,紛紛躬身退下。
人一散盡,端王眉間的煩躁便再也壓不住。自瓏州歸來,他已接連數日難以安眠,不是徹夜無眠,便是夜半驚醒。郁氣像是沉沉壓在眉骨之上,久久不散,使得那張原本俊美的面容,也顯出幾分陰鷙。
壽宴尚未開席,他不欲露面,便循著小徑往偏僻處去,在一座竹亭旁停下。腳步踏上石橋,橋下水面微動,池中的鯉魚受驚,倏然四散。
無人看見的地方,他的側頸處,浮現出一道漆黑的掌印。
那印痕極淺,卻像是生來就貼在皮膚之下。
端王對此毫無所覺。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壽命正被一點點磨去——厲鬼纏伏在他身側,悄無聲息地蠶食著他周身的靈氣。
忽然,那趴伏在他背后的厲鬼像是嗅到了什么,微微一頓,抬首望向前院的方向。
無色的鎖鏈自虛空中垂落,纏繞在端王身上。那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