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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懿退了兩步,聽聞此言,忙站起身來,朝車邊走:“四郎!”
王安知乃王雅懿最小的兄長,比她還大上一歲兩年,可王雅懿自來就很少稱呼過王安知兄長,都是隨著母親叫四郎。往日里為此曾被父親與長兄訓斥過,但因王氏的護短,王雅懿有恃無恐,王安知又是個不計較的溫潤性子,也就默認了王雅懿對王安知的稱呼。
王安知正欲下車,聞言一驚,急忙望向奔過來的人,眉頭皺得更深了,可腳下動作更快了,不等馬夫放好車凳,徑自跳下了馬車,快速朝門內走去。
王雅懿還欲上前,被宋小樓拽住肩膀,拉了一下:“好個村野粗婦,怎如此的厚顏無恥!當街就要拉扯我家郎君!”
王雅懿微微一怔,忙改口道:“四阿兄!四阿兄!我是阿雅!”
王安知腳步頓了頓,抿著唇,未回頭,可到底還是站定原地,低聲道:“我二妹妹得了急病,前些時日就去了。雖不知你從哪里打聽到小妹的名諱,可若再當街亂喊,別怪我王氏不客氣了!”
王雅懿大驚失色,惡狠狠的推開了宋小樓,拽住了王安知的衣袖:“四阿兄!你為何也這么說!我不是好好在這嗎!母親呢!我要見母親!”
王斂知蹙著眉頭,匆匆下馬,聽見了動靜,抬眸見王安知,急聲道:“四弟!禮部那里可有為難你?東宮此番也太過目中無人!陛下今夜上元節放燈,肯定會出來的,我們與父親商量商量,到時在陛下那里……”
王斂知攬住王安知話說了一半,終是注意到他僵硬的臉色,以及身側拽著他只露衣裙的人,當下冷了臉:“哬!哪里來的小娘……!竟如此不知羞恥,當街拉扯男子!”
王雅懿見王斂知訓斥,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可攥住王安知的衣袖并未放開,怯怯的喊道:“大兄。”
王斂知微微一怔,終是看清了來人是王雅懿,微微一愣后,瞪向宋小樓,怒聲斥道:“宋小樓!門口賴著這等人!你眼瞎嗎!”
王雅懿抿唇,破罐子破摔道:“大兄!肯定又是你交代了門房拿捏我!我要見母親!你們讓我進去,若不讓我進去,我現在就喊人了!”
王斂知臉色更冷,將聲音壓得極低,咬牙:“母親!呵!你此時想起母親來了!也不知道誰將母親害到生不如死的地步!四弟!愣著作甚!父親還等著咱們回話呢!”
“你說什么!你說什么生不如死!你說誰害得!我走時母親還好的!怎么是我的害的!大兄總是將事都推到我身上!”王雅懿將王安知的衣袖攥的更緊,急聲道,“四阿兄!大兄歷來不喜我!自從……那事后,為了他的嫡女能嫁個好人家,一心想將我除去!四阿兄!你可不能見死不救!”
王斂知冷笑連連,對王安知,低聲道:“看見沒?死性不改,還在血口噴人!我算是知道,我為何自來就看不上她了!這般的性情,這般的惡毒!哪里像咱們家生出來的娘子!又哪里有一點士族娘子的風儀!說是無知狠毒不足為過!”
王雅懿聞言大怒,高聲道:“你不讓我進門,你還有理了!母親呢!我要見母親!母親若知道你們兩個如此對我!定然揭了你們的皮!……””
王斂知冷聲對隨從長壽,冷聲喝道:“你們都死了嗎!愣著作甚!還不快將這瘋婦趕走!”
雖說換了門房與王夫人身邊的人,也打死了不少幫王雅懿逃出去的仆從。可王斂知與王安知的隨從,都是自小的伴侍,哪有不認識王雅懿,若當真是陌生人,定然連兩個人身都近不了,何至于王安知那么輕易的就被扯住了衣袖。雖是被王斂知呵斥,長康、長壽面面相覷,一時間誰也不敢動。
天光大亮,晨光驅散了霧靄。
眾人的聲音雖都刻意壓低,但王氏府邸的朱門前是何等的寬闊,這番拉扯,主角又有王氏的兩個嫡公子。那些看熱鬧的人,雖不好就圍了上去了,可已有不少人在不遠處駐足觀看,甚至稍遠一些的地方,有些馬車也刻意停了下來。
有些車簾撩開了縫隙,或者讓車夫仆從,上前一些去旁聽,如今這世道,若在街上出點事,尤其是王氏這般的人家,幾乎所有人第一反應就是要看看情況。東街往來無白丁,馬車里的雖不是平頭百姓,該是和王氏兄弟一般,剛下朝回來的大臣們。
王斂知蹙眉,擔憂的看向王安知,急切的低聲道:“四弟!在府門前,你同個小娘子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樣子!說不得明日早朝,就有人作伐子了……”
王安知垂下眼眸,遮住了情緒,片刻后,緩而有力的將衣袖,從王雅懿的手中扯了出來衣袖:“長康,還不快將人攆走。莫不是等我和大郎君親自動手不成!”
王斂知緊張的神色放松了不少,扶著王安知的肩膀,小聲道:“別耽擱了,咱們快些進去吧,只怕父親等急了!”
王雅懿還欲說話,不等長康長壽動手,卻被不知情的門房宋小樓狠狠的推搡在地:“小娼婦!快滾!再不走,亂棍打死你!”
長康與長壽見宋小樓如此積極表現,很是樂見其成,既然有不認識這人,肯定比他們這些人好做事。
王雅懿咬著唇,不可置信望著頭也不回的進門的王斂知兄弟,眼眸中有水光閃動,欲起身在追過去,可因王氏兄弟的離開,遠處圍觀的人也就少了畏懼,越來越靠前,人也越聚越多,對跌倒在地的王雅懿指指點點的。
長壽、長康見此,不好再出面。
長壽對宋小樓低聲道:“她若不死心,你就叫幾個門房,將人打出去!……悠著點,別真鬧出人命來。”
宋小樓本正怒視著王雅懿,聽見此話,忙點頭哈腰壓低聲音道:“兩位兄長放心!我做事你們放心了!絕對不會讓人真以為這小娘子和咱們家郎君有什么牽扯的。”
“交給你了。”長壽話畢,與長康對視了一眼,極快速的離開,從側門進了府。
宋小樓轉身,狠狠就給了王雅懿一腳,對圍上來的眾人喝道:“呸!真不要臉!不知哪里來的瘋子!大當街的就敢糾纏我王氏的郎君!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小娼婦!”
駐足觀看的人群,聽聞此言,不禁哄笑了一聲,紛紛毫無顧忌對王雅懿打量上來。
“賤奴!你……”王雅懿被推搡在地,本就極不可思議,又被狠狠踹了一腳,劇痛之下惱恨不已,可接下來這些話,讓她的臉色又青又白。
宋小樓對圍觀的眾人笑了笑,朝側門走,便道:“這位小娘子雖長得齊整,可看起來腦子不那么正常啊!各位讓讓,我還有差事呢!”
圍觀的眾人,見連宋小樓都跑了,目光肆無忌憚的起來,許多人的眼神,也就不如方才那么正氣了。王雅懿不管幼年際遇如何,也不過都是后宅的手段,何曾遇見過這光景,一時間竟忘了生氣,只朝后縮了縮,垂著頭,用手擋住的臉,欲起身也離開,可卻被眾人惡意的包圍其中,怎么也鉆不出去。
此時還敢圍在王氏門外的,除了一般的路人,大部分都是被東街的大人們,遣來看究竟的長隨或是馬夫,當然不會懼怕一個無依無靠,被王氏奚落丟棄的小娘子。
“不知是誰家的女兒,看穿著也該是個小戶人家的娘子,認出了王家的郎君,想要上去糾纏呢!”
“也不好說,高門大戶的郎君,誰身上沒些風流債!呵!這小娘子的姿色還不錯!怕真是被王氏郎君……也說不得。”
“哎?我來得最早,她好真不是糾纏郎君……她剛才大喊是這府的二娘子!”
“那我還是王氏的二郎呢!王氏二娘子幾個月前就得了病,再也沒出過門,年前臘月就去世了!我家娘子與王二娘子可是至交好友,去年還幾次讓我家那口子來王宅問人呢!”說這話的奴仆,似乎因自家娘子與王二娘子交好,頗以此為榮。
另一個忙道:“年前臘月,我家也收了王氏的訃告,夫人還跟大娘子唏噓王二娘子命苦!沒嫁人就死了!連祖墳都入不了!隨便買一處地方下的葬!”
一個馬夫打扮的人,看起來很是憨直,不以為然道:“前些時日,我家夫人娘子出門,正好我趕車,親耳聽見我家夫人與娘子說起王氏二娘子!”
“夫人說:這王二娘子自小要強,最后落到這副田地,也是咎由自取!若不是王氏執意與太子殿下退了婚,如今是什么光景,那可能就是未來的皇后!即便死了,有太子殿下的情誼在,說不定還能葬進皇陵里!”
王雅懿臉色瞬息萬變,側目掃了一眾人的腰間,捂著臉,尋一空隙,猛地沖了出去,還想朝王氏側門跑,可被人惡意的擠了一下!再次摔倒在地,眾人再次將她圍住。
“因王二娘子得病去世的事!臘月里王夫人已經病倒了,病得很重!若不是又是正旦又是上元節,我家夫人早來探望了!”
“對對對,前幾日王氏專門請我們府里家醫前去,你也知道我家周大夫,最善心悸重癥……那王宅也是病急亂投醫,宮中的御醫都說沒救了!”
“看這小娘子長得還齊整,沒成想還是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