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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小娘子!雖是梳著娘子的頭,看她年紀也不小了!誰知道是不是嫁了人的婦人!”
“世風日下啊!現在的婦人,都能當街拉人了,比翠居的那些個娼婦還大膽!”
“小娘子還有些姿色,若不是不長眼,拉扯了王氏郎君,換成了旁人,只怕這會已被人帶回府了……嘿嘿嘿!”
王雅懿忍不住的落淚,猛地竄了出來,捂著耳朵,扎著腦袋沖了出去,低著頭捂著臉,再也不敢朝王氏大門跑去,腳步一轉,朝偏僻的小路跑去……
眾人見被王雅懿逃了出去,有些人眼中都有些失望,那些本打算圍著不安好心,更是因為周圍的人多,不好下手。
裴達眼眸深沉的從人群后側走了出去,望著王雅懿消失的方向。許久,似是輕嘆了一聲,轉身朝皇城的方向走去……
第174章 第七章:祗為恩深便有今(12)
大雍自建朝以來,上元節這夜就沒有宵禁。
傍晚時分,各家各戶的門口都掛上了彩燈。不知今年從哪里傳來了雕刻冰燈,許多商鋪都愿花些銀錢,在門前都雕刻上一排冰燈,一來可吸引眾人停留,二來也以供正陽門樓上的天潢貴胄欣賞。冰燈雖趕得有些匆忙,但到晚上點上燈光,也顯不出粗糙來。
正陽門樓對面,下午時就搭好了四個戲臺,夜幕剛降臨時,各種雜耍戲班,已輪番上陣,頗有江河錦繡昌盛繁榮之感。
今夜上元節,如往年般繁囂。帝王家因無皇后的緣故,這幾年都是泰寧帝放第一盞河燈,而后才是貴妃與后宮眾人,今年的有所不同,第一盞河燈是由陛下偕太子一同放出的——祈得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夜色動人,放了河燈后,上元節余下慶典均有太子殿下主持。
泰寧帝很是難得的閑暇一側,眉宇間頗有些自得其樂的意思。片刻后,他終是找到了站在偏僻護欄處的明熙,忍不住湊了過去:“在這看什么,你怎么不放河燈?”
自第一盞河燈在吉時放出后,護城河道上已布滿了河燈。
明熙笑了起來:“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已被陛下和太子先求了,我想了又想,除了這些,似乎也就沒什么可求的。”
泰寧帝嘖嘖兩句,不以為然的笑了起來:“年紀輕輕的,一副歷經滄桑的老成樣子!你看下游那些小娘子們,都和你差不多大呢!人家都求乞好姻緣,如意郎。國泰民安,風調雨順讓朕和太子來求,也就夠了。”
泰寧帝停頓了片刻,不禁又酸道:“看看這河邊花枝招展的,往年朕放河燈時,可沒有這般的光景,咱們的太子可真招人呢!”
明熙回眸看向泰寧帝,抿唇一笑:“陛下雖是一把年紀了,可此時看來,年輕時也該是極英俊的人,當初就沒有這等光景嗎?”
泰寧帝挑眉道:“那……圖南關那處,不講究這些。帝京又都是些見風使舵的人啊!朕當年自覺比太子長得招人,可惜是個閑散的親王,士族本就見人下菜,再者,也不全是朕身上的問題,我爹的出身……太~~~祖咳咳,也不過是個鄉紳。那時士庶涇渭分明……你懂不?”
泰寧帝說太~~祖乃鄉紳出身,著實朝臉上貼金。大雍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皇甫氏以兵起家,草莽出身。往日里太~~~祖才當政時,陸氏與太~~~祖有所爭執,與人醉酒后大罵皇甫氏乃一群目不識丁的兵家子!
兵家子可是極鄙夷的稱呼,比販夫走卒都難聽些。
太~~~祖聽聞后,氣得摔碎了滿宮的瓷器,吹胡子瞪眼好些時日,可還是拿陸氏這般的大士族毫無辦法,甚至無可反駁。后來不知誰人給太~~~~祖出了主意,皇甫氏的重寫了族譜,愣是將出身改在了南朝某士族的旁支。
雖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太~~~祖的掩耳盜鈴,可為人臣子者,誰也不愿將帝~~~王得罪死了,不管私下里都不以為然,但面上還要擺出原來如此的模樣,可謂君臣都是演技派。
明熙抿著唇,極力不笑:“懂得懂得……”
明熙這般的似笑非笑的安撫,倒是讓泰寧帝有些訕訕,下意識的轉移了視線:“河岸東邊,可都是些郎君啊!遠處內湖里的畫舫里,可都是帝京的士族郎君,不然咱們爺倆去看看?”
明熙莫名其妙的看向泰寧帝:“看什么?”
泰寧帝咧嘴一笑:“那邊有吸引火力的,咱們偷溜街上,肯定不會有人注意的。”
上元節,在大雍朝歷來天下同樂之意,皇室一家在正陽門城樓上的亮相,點上第一盞河燈放出去,后就要登上了現在的高臺觀看百姓準備了許久的曲目。當然,城墻與護城河相隔的地方都有帷帳,一般的百姓是絕對過不來的。
同樣的,帝京的士族與夠了品級的臣工,都可攜家眷前來,也沒有不讓女子拋頭露面的禁錮。往年接待女眷的都是榮貴妃,今年陛下的后宮,已沒了夠得上品級的妃子,太子又未婚,只有將先帝的淑太妃請了操持上元節諸事。
未婚又沒了婚約的太子殿下,如今可是個香饃饃,士族寒門暗暗較勁,都各有盤算。不說這些,單說太子的樣貌就是十分惹眼。此時,女眷雖都是有說有笑,可許多小娘子的目光始終不曾離開過太子,更何況還有特意來相看女婿的貴夫人們,自然對太子的樣貌氣度,可是一千一萬個喜歡滿意。
大雍朝雖十分看重女子的操守和德行,更是沒有后世對女子的苛責與墨守成規。愛美之心無須遮攔,不然前番衛玉郎入京,街道就不會被人圍得水泄不通了,更不會有看殺衛玠的典故了。
今夜,皇甫策頭戴東珠金冠,身著正黃色太子禮服,腰綴華美緩佩。雖面無表情的端坐在高臺正中的火光下,可遠遠看去,當真是芝蘭玉樹,美不勝收。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大權在握,即將登基的太子。可到底還是需要籠絡朝臣,太子的態度與姿態都不會放得太高,眾臣也不會將態度放得很低。若當真是登基之后,想要相互親近,只怕雙方都還要斟酌斟酌。
皇甫策自小就不是心事放在臉上的性情,不管心里有多不耐煩,也會笑的恰到好處,既不會讓人感覺太子待人冷清,也不會讓人以為太子待人太過親近。一來二去的,看起來,君臣相得益彰。
“嘿嘿嘿。”泰寧帝對侄子,還是有一定了解,一眼就能看出皇甫策眼角的隱忍與不耐,實然已經到了極限了,忍不住的幸災樂禍,笑得十分的狡詐不遮攔。
明熙哪能聽不出泰寧帝笑聲的幸災樂禍,忍不住輕咳了一聲:“陛下何時換下的朝服?”
泰寧帝聽聞此言,頓時蹙起眉頭:“最近謝放都不曾入宮啊!你說他是不是變卦了?”
明熙挑眉,雖不明白謝放入宮,與換掉朝服有何種關系,但還是好脾氣的笑道:“謝放不是不曾入宮,是多次求見陛下未果,被太子著人阻在宮外。”
泰寧帝很明顯的一愣:“不可能啊!朕怎么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明熙看向別處:“我在攬勝宮中都聽聞,謝放曾數次在朝堂上求見陛下,不但被擋了下來,甚至有兩次被太子當庭呵斥。”
泰寧帝坐正了身形,怒道:“有這等事!太子擋著謝放作甚?!當真是無法無天了!朕還在位,他竟是要只手遮天了嗎!反了他!”
明熙道:“陛下所言極是。”
“謝氏是何等的人家!如今連王氏都要避起鋒芒,豈能是說訓斥就訓斥……”泰寧帝話說到一半,想起自己雖與謝氏不親近,可皇甫策的母家卻是謝氏,忙改口道,“咳,那謝放可是他的親表兄,豈能如此無禮!”
明熙深以為然:“何止是無禮,聽聞謝楠大人為幫太子出氣,當堂踹了謝放一腳,斥責謝放打擾陛下清修!”
泰寧帝氣樂了:“謝氏這群……無恥之徒!什么頂級世家!什么門閥士族!都是流氓!這是擺明了要架空朕,不把朕放在眼里!”
明熙看了泰寧帝一眼,撇嘴道:“陛下竊喜太子有謝氏幫襯,不過半月就收服了朝廷,現在又裝忿忿不平,受盡委屈的模樣,也不嫌累?何況陛下之演技,與太子相比,當真拙劣了許多。”
泰寧帝挑眉:“朕自然比不過那小子的油滑!那時,朕不肯將你與謝放的事早早定下,也是朕到底有些不情愿便宜謝氏,說到底還是太子他們家的人。年節都過完了,你也一點都不著急,又是怎么想的?若謝楠真不愿的話,謝放肯定擰不過家中。婚姻大事,說來說去,還是父母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