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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宛如詛咒,眼神陰冷地望著嘴角含笑的路加:“我是神殿的教皇,我才是整個大陸的信仰之源,你以為僅憑安蘇娜就能扳倒我?別天真了!你們說安蘇娜死了……哈哈哈哈,她早該死了!”
路加冷冷地睨著他,由著教皇發瘋,不置一詞。
而教皇到底顧忌著這是在公共場合,他還存著一絲僥幸,沒到最后關頭還是想要保留顏面,所以也是壓低著聲音,斷斷續續地罵道:“如果不是我偶然之間發現了她,她早就死在河中了!是我賦予她新生,將她捧上光明圣女的位置,她合該回報我!若不是我,她也只是生命之河里的冤魂……”
“陛下,看來我們之前的談話,并沒有能讓您認清現實。”
低沉的男聲從教皇背后傳來,他脊背一僵,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這個聲音仿佛勾起了他埋在腦海深處的回憶,使得他眼底浮上一縷驚恐。
皮靴踏在臺階上,發出不輕不重的啪嗒聲,來人腳步極穩,可說是閑庭信步地走到教皇身后。教皇正面對著臺下,但即便他不看,也知道來的人會是誰。
他張了張嘴,回想起這個人之前在他身上使的手段,終究沒敢叫出名字。
路加倒是分給了來人一絲注意力,他神色仍是淡淡的,道:“你來了。”
“如果我不來,是不是就無法知曉您竟然放任陛下口出狂言,大肆抹黑殿下的名聲了?”來人嘆了口氣,他的語氣隱隱有一絲責怪,但這點情緒并不明顯,很容易會讓人誤以為他其實并不在乎。
但如惡狼般向著路加襲去的劇烈殺意卻證明來人怒到了極致。
路加不為所動,在鋪天蓋地如密網一樣將人層層包裹的殺意中,他也能揚起笑,姿態優雅而溫和:“艾倫,我們各取所需,你說的那些可不在我的承諾范圍內。”
艾倫在教皇身后停下腳步,輕輕笑了聲,不知意味著什么。
圣騎士長身材高大,他站在教皇后面,影子幾乎把蒼老的前任神殿掌控者完全吞噬進去,教皇感受到了頭頂覆下的陰影,立時一個激靈,壓抑住內心的不安,示威似的朝艾倫低吼:“你背叛了神殿,這件事怎么都瞞不過去的!”
他惡意滿滿地咒罵道:“以下犯上,棄明投暗——你這種墮落黑暗的瀆神者,真的以為會有人相信你的花言巧語嗎!”
“您在說什么呢,陛下。”艾倫再次開口,方才的滔天怒火在一瞬間被他收斂完畢,此時他又是一副彬彬有禮、不慌不忙的模樣,好整以暇地道,“墮落黑暗的那個人,不是您么?”
教皇心里咯噔一聲:“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他厲聲低喝,似乎這樣就能掩飾一剎那的心虛。
艾倫又笑了一聲,他身上再也沒有急躁冒進的影子,從容不迫道:“是您打開了深淵入口,放出了蟄伏在里面的魔物,使得西部生靈涂炭——這些,可都是您做的,您覺得瀆神的到底是誰?”
“你竟敢污蔑!”教皇氣得臉色通紅,氣憤同時難掩慌亂。這些事……這些事艾倫是怎么知道的?對了,一定是安蘇娜告訴他的!他絕不能承認!
“污蔑?”教皇背對著他,所以看不見艾倫剎那間冰冷的目光,“陛下可真是太會抬舉自己了。若非您還有重要的用處,我連對付您的力氣都不想浪費,又遑論費心去污蔑您呢?”
教皇渾身顫抖:“你想干什么……艾倫,你是神殿的圣騎士長,你曾發誓效忠于我!”
他預感到了極為不好的事情,于是搜腸刮肚想要制止:“你不能這么做!”
“我想陛下是誤會了。”
高大的騎士長終于從教皇背后走出,站在了眾人面前。他那頭耀眼的金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閃爍著粼粼光芒,蔚藍色的雙眸如海洋般深邃,容貌俊美無儔,配上他溫文爾雅的表情,信服力一下子提升了。
“我效忠的從來不是光明神殿,事實上它會如何也與我無關,更不用說陛下您了。”
艾倫走到最前頭,腰間的佩劍輕響,他只抬手做出一個手勢,臺下喧鬧的人群就立刻屏息。
待廣場漸漸變得安靜,人們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艾倫眸光一閃,噙著笑意開口:“我乃圣女殿下的守護騎士艾倫,亦是神殿圣騎士團之首,我效忠于殿下,效忠于光明,然而今天,我站在這里,打算告訴你們一些本應該被掩埋的真相。”
路加背著手,垂眸站在后面,仿佛事不關己似的,神情冷淡地聽著艾倫的演講。
他從彌月城的瘟疫說起,說到圣女安蘇娜發現了被毀壞的深淵入口,想要回來詢問教皇,卻被教皇暗中謀害,但僥幸躲過,甚至因禍得福獲取了神眷。
一計不成,教皇特意串通深淵,讓它們襲擊帝國西部的城鎮,誘使圣女出征,他卻暗中在權杖做了手腳,令圣女只能拼著全力與深淵同歸于盡。
“我去戰場上尋找了許久,卻只找到了這個。”沒有理會信徒們聽完自己的話后會是怎樣天塌下來的表情,艾倫頓了頓,捧出一沓碎片,這些碎片里還摻著些許的金色碎晶,他舉高雙手,好讓所有人都能看清。
“這是圣女殿下的權杖碎片……她杳無蹤跡,我們能找到的,只有這些東西。”他抿著唇,聲音適時地低落下去,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現下的表情,“圣女殿下本應平安歸來,但卻因為這份可怕的貪婪,一去不歸。”
艾倫猛地提高聲音,一指縮在后頭的教皇,聲音是冷的,但藍眸里卻浮現出一絲極為殘忍的笑意,他高喊:“此人已背叛光明,他是女神的叛徒!就因為嫉妒圣女殿下的神眷,為了一己私利而與黑暗合作,此前在深淵的進攻中死去的無數人都成為了野心的陪葬品!這種人,不配留在光明神殿,不配再執掌光明的權杖!”
教皇眼窩深陷,蒼白得像鬼。
在艾倫高喊出那段話后,中央廣場霎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但他卻不急,喊完之后就立在原地,只靜靜地凝望著臺下或震驚或呆滯的信眾。
仿佛過了幾秒,又似乎已經渡過了漫長的時間,臺下終于出現第一個微弱的聲音。
“殺了他!”
“殺了叛徒!”周圍立刻響起如潮水一般的回應,更多人開始發聲。
“他不配當教皇!”
“背叛女神的異教徒都該死!”
教皇身子一晃,脊背一下子佝僂起來,四肢上纏著的鐵鏈哐當作響。
艾倫神情溫和,但那雙蔚藍的眸子下卻藏著化不開的堅冰,場面明明向著他所期望的方向發展,但不知為何,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想起了最后一次看到圣女時,她那頭被染黑的銀發,在看看廣場上群情激奮的信眾,忽然升起了一絲莫名的倦怠。
艾倫幾乎可以想見,如果當時那副樣子的圣女被信徒看見,他們或許也會是這樣的表現。
說什么信仰……那根本都是借口。
這樣想著,艾倫卻彎起唇,勾出一個極富感染力的溫和微笑,他十分耐心地向信徒們詢問:“異教徒必須得到懲罰,你們認為要用哪種方法,才最為合適?”
人們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