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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先皇晚年極力寵信的那位幕僚,傳說中的神醫墨流,卻在新皇帝登基的那天,悄無聲息地消失于宮中,再無人見到過他的蹤影。
這些朝政更迭的大事在旁人眼里或許是驚心動魄,但在重黎看來不過是消磨時光的談資。
他安靜地待在冷宮中,冷眼旁觀著宮里宮外的波濤洶涌,只覺心頭的倦怠越來越難以壓抑。
他想離開,但每次動身前,腳步卻怎么都邁不開來。
總有一個聲音在腦海里反復盤旋,那個聲音不厭其煩地告訴他,如果現在離開,他一定會后悔的。
……這個地方有他等待了許久的東西,重黎不知道會是什么,但直覺那一定是對他來說相當重要、甚至重逾性命的珍寶。
就是因為這個念頭的阻攔,重黎鬼使神差地又在冷宮中待了三年。
不過這之后的三年里,重黎也不是全無收獲的。
他無意中發現,自己的毒人之體似乎消失了。
事情的起因是他某一天練劍時弄傷了手,但是滲出的鮮血滴落在花草上時,那些植物卻沒有枯萎,反而照常盛放。
重黎很清楚,自己的血液里含有劇毒,以前他也試過不小心將鮮血撒在花草上,那些花草立即便萎謝了,毫無例外。
震驚之下,他馬上又試驗了好幾遍,發現血液里果然不再含毒了。
……可是為什么?為什么毒人之體無緣無故就被解開了?
重黎思考良久,最后沿著那條密道返回到當年醒過來的桃花林中。
他有預感,這里將會有解答他疑問的鑰匙。
果不其然,在樹林里漫無目的地晃蕩了一陣,重黎忽然聽見了一聲微弱的響動。
若不是他五官靈敏,這絲幾不可聞的動靜就會被忽略掉了。
重黎分開密密麻麻的枝葉,循著聲音的來源處走了一會,就來到了一條溪流邊。
溪邊有一個趴著一個白衣少女,她上半身倚在岸上,下半身卻浸泡在溪水中,濃密烏黑的長發蓋住了她的臉龐,看不清長相如何。
重黎見她似乎陷入了昏迷,連忙飛奔過去,小心翼翼地將人從溪水中抱出來,尋了處干燥的地方放她下來,遲疑了幾秒,抬手拂開了遮擋少女面龐的發絲。
重黎:“……”
看清了少女的面容,重黎頓時愣住了。
這個少女很美,美得不似真人,她大概是重黎見過的最為漂亮的女人。
但他震驚的不是這一點,而是因為少女的容貌……太熟悉了。
不是見過很多次的那種熟悉,重黎非常確定自己從來不認識她,而是看到的第一眼,就打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震撼。
仿佛是午夜夢回的一縷幽香,光是看著她,重黎心中就不可抑制地泛起柔軟。
又歡喜又酸澀,他似乎等待了太久,動作間都帶著不敢置信的小心謹慎,以致于伸出手去輕輕觸碰少女的臉頰時,指尖仍在顫抖不已。
然而就在重黎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少女的臉龐,她就倏地睜開雙眼,重黎冷不防對上她看過來的視線,立刻閃電般將手收回,做賊心虛地將頭別開,不敢去直視她。
“我、我以為你昏過去了……”重黎結結巴巴解釋,“我沒有惡意……”
等了許久,重黎都沒有得到少女的回應,疑惑地皺了皺眉,他鼓起勇氣轉過頭,恰好便撞上了那少女含笑的目光。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璀璨如星,更難得的是眼神純澈,宛如一汪清泉,能直直地看進人心底里去。
重黎就在這雙眼睛中,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不再是青澀的少年,重黎的身上已經完全展露出屬于成年人的風采,宛如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少女看著看著,就落下淚來。
她哭泣的樣子沒有半分狼狽,依然美得驚心,縱使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也依舊倔強地睜大雙眼,死死地盯著重黎看,似乎怕他會在下一秒忽然消失不見。
重黎看見眼淚就慌了,他一個大男人,身上不會隨身帶著手帕,所以只能用自己的衣袖來給她擦眼淚,邊擦邊輕聲哄道:“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說話了……你別哭……”
或許是太久沒有與人交流,說到最后,重黎只能反復念叨著“你別哭”三個字。
少女只是默默地流著淚,連抽噎聲都不曾發出,反倒是重黎兵荒馬亂、手足無措,看上去比她更加狼狽。
但是重黎的安慰并不是沒有效果的,起碼少女見他為難地皺起眉頭,便忽然彎起唇,綻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看她終于笑起來,重黎的心陡然平靜下來,他舒了口氣,輕柔地替少女擦干凈臉上的淚痕,一邊問:“你怎么會昏倒在這里?”
少女凝視著他,緩慢地搖了搖頭,卻沒有開口說話。
重黎意會:“你不記得了?”
少女遲疑了幾秒,點點頭。
“那真是巧了。”重黎隨口說,“我有一次在這里醒過來,也是發現自己忘掉了很多東西。”
“你說,”他開玩笑問,“這片樹林不是有專門吸食人類記憶的精怪吧?”
少女抿抿唇,微微一笑,眼底深處卻極快地閃過一絲落寞。
重黎注意到她不曾開口好奇地猜測:“你莫不是不能說話?”
少女點點頭,又搖搖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嚨。
重黎繼續猜:“你是想說,你是喉嚨受損,無法說話?”
少女肯定了他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