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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掃宋辰此時發紅的臉色,王宇可是弄清楚宋辰現在做的營生了。
王宇聽說過,林城有幫年紀不大的少男,被稱為“流氓兔”的,這些人成天深夜混跡在公園、公廁、小旅館。一整夜幽靈一樣的游蕩著,尋找著同路之人,年輕的情欲快要把他們的軀體漲破,靈魂的枯寂讓他們掙扎著發狂,他們欲的泛苦、愛得發痛。
王宇顧不上照顧他的心情了:“什么?你玩這個?不怕得病嗎?”
“我都滿十八了,談戀愛是我的自由吧?!彼纬揭慌ゎ^,像極了小時候那副倔樣子。
“那不一樣?!蓖跤罡械接悬c頭疼了,但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問了下去:“今天是怎么回事?”
宋辰嘆了口氣:“我快要被扼死了。”
“從林城搬走之后,我父母在南方開了個裝修公司,說是公司,實際上就是個小作坊、夫妻店,他倆人成天掛個手寫牌子,在建材市場、家具市場這種地方拉活,有人家想要裝修就找幾個工人,一起過去上門刷漆、鋪地板、貼瓷磚?!?
“錢哪有那么好賺,一開始他們以為吃幾年苦就能自己開個真正的裝修公司,后來發現也只能混個溫飽,根本存不下錢,還特辛苦?!?
“一年多以后他們身體就不對勁,我媽說是因為漆里有毒。一開始只是胸悶氣短,后來就整天頭暈,后來就開始流鼻血,最后……倆人先后吐血走了,是白血病?!彼纬接檬直巢亮瞬裂劬?。”
“死了之后,他們賺的那點錢給工人做了工資,可是還不夠,租的房子里面,連臉盆都被人拿走了?!?
王宇也忍不住別過了臉,不想讓宋辰看到自己的表情。
“我當時也就十幾歲,正經做事的工廠沒地方收童工,我就去了一個小飯店,那嬸子心眼很好,給我包吃包住?!?
“就那么呆了一段時間,我覺得還是沒有那種踏實的感覺,有一刻開始我就特別想回家,葉落歸根,想回林城來?!?
“后來成天想夜夜想,我一狠心就辭工回來了,可是回到這邊,也沒個正經營生,又孤獨,就成天在公園瞎混。”
“所以你……去公園?”王宇說得十分艱難,掩飾不住自己復雜的目光。
宋辰一愣,隨后立馬擺手解釋道:“不不不……我和他們不一樣,我不是要錢……”他想了想,又手忙腳亂的補充道:“我找了個小店做工,現在。”
“那外面那兩個孩子是怎么回事?”王宇似乎松了口氣。
“他倆啊……”宋辰似乎很痛苦。
“那個看著兇的叫虎子,文靜點的叫敖龍?!?
“有一天我在公園抽煙,虎子就盯上了,后來其他幾個男孩說他守了我一夜,我走了以后他才離開。第二天他就和我搭話,他竟然是個和公園里所有人都完全不同的人,他跟我聊曾經的學校、聊北京上海、聊喬伊斯、馬爾克斯和博爾赫斯,我都不懂,但是我被他深深吸引住了?!?
“后來呢?”王宇問。
“后來他就帶我去了’南洋酒店’?!?
“那晚他說他爸是當大官的,他以后要帶我去南面,過逍遙自在的日子,可我只是覺得那酒店的吊燈很美。”
“然后我們就算是談上了,他把他家里的好東西都搬來給我,我那個小破房子里面,名牌煙、鋼筆、手表,他都毫不吝嗇,甚至還搬來一臺全新的收音機,說讓我晚上聽著玩,他那些東西一擺上,整個家里搞的不倫不類的?!?
“每次我說不要,他裝作聽不見?!?
“他要我離開公園,搬過去和他一起住他父親郊區的別苑,用全身心去愛他。我做不到,我父母去世以后,我就沒有心了。我只能用官能去愛他,我只能用最廉價的東西去回報他,而不再有燃燒的愛意,我發現我的整顆心臟熄滅了。他說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來,我說還是算了吧。”
王宇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因為我發現我就是個爛人,我不值得或者說不配得到他那種全身心的愛,我和公園里二十塊錢就和那些老頭子走的爛貨沒什么區別,我不配被他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