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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縣沒有賣豆湯飯的,岑稚問沈持:“好吃嗎?”
江載雪和裴惟也都眼神懷疑地看著他。
“好吃的很,”沈持說道:“不信試試啊。”
坐下后看了看菜單,小店只有豆湯飯和涼拌豌豆尖,他們每人各要了一碗豆湯飯,統共一盤子涼拌豌豆尖。
店小二去小店后頭的菜園子里新鮮給采摘了一把豌豆尖,交給后廚師傅焯水,撈起來放涼,加入蒜泥、麻油一拌,滴兩滴香醋、撒上鹽,給端上來了。
四人都餓了,聞著味兒怪香的,伸筷子夾起來嘗嘗,豌豆尖入口清甜,嚼一口,赴考的日子好像立馬變得有滋有味起來。
豆湯飯里有雞絲點綴,湯汁香鮮,清淡適口,江載雪頭一碗吃得快了點兒,沒細品其味,又紅著臉添了半份:“讓你們見笑了。”
其他人:“掌柜的,麻煩再添一份。”說完,四人皆笑出聲來。
回到客棧,這夜沈持放空心思讓自己好好睡了一覺,不涼不熱的春末夜晚,一覺酣睡到四更末。
窗外雄雞司晨,看黃歷,今日初二十八諸事皆宜,大吉大利。
沈持他們將應試用具預備齊全,整齊地碼放在考籃里,去客棧廳里吃早點。
今日胡掌柜親自招待考生們,他擼著袖子,笑盈盈地問每一位考生:“昨晚睡好了吧?吃點兒什么?”
早點有雞蛋、鹵面、米飯……,沈持要了兩個雞蛋,一碗雞絲鹵面,找張桌子坐上去。江載雪端著一碗紅燒肉鹵面,與他說道:“胡掌柜真細心,你看早點沒有湯湯水水的。”
怕他們吃多湯水到考場上時不時去茅廁耽誤時間。
“不用謝我,”江載雪的話又被胡掌柜聽見了,他笑呵呵地說道:“是一年一年的考生們留下來的經驗之談。”
沈持頓了下,心想:這掌柜雖然有些生意套路,但也算是個實誠人。
胡掌柜:“多吃些,待會兒魚躍龍門的時候有勁跳得高。”
在場的考生們聽了都笑起來,多少都添了點兒吃的。
沈持他們吃飽早點,一路疾走到州學門前的空地上。此刻天光大亮,這兒已有不少人或坐或站,等侯入場。
長州府轄下有五個縣,一個縣大約來一二百名考生,約有六七百名。加上送考的,烏泱泱的一片。
稍等片刻,有衙役“吱——”一聲打開州學的大門,喊道:“把路讓開,先請各縣作保的廩生入場。”
一撥廩生——當朝有舉人身份的讀書人,昂首邁步進入州學。
青瓦書院的學生多,因而孟度帶了三位夫子過來,有徐夫子、李夫子和有程夫子,他走過來的時候掃了自家的學生們一眼,眉眼彎起笑了:考不中也沒什么關系,大不了再多給書院交幾年束脩是不是……
氣得學生們直跺腳:孟夫子我就不信邪,這次非考上不可。
兩下里眼神這么一交流,學生們忽然覺得:咦,怎么不緊張了?
取而代之的是較勁,十分想和孟夫子唱反調,他說考不中,他們就還非得考中。
作保的廩生進入州學后,衙役又出來吆喝:“我喊哪個縣,哪個縣的考生就排好隊進來,一個縣一個縣來。”
“你倒是喊啊。”站久了的考生們煩躁地道。
“獻縣考生。”衙役扯著嗓子喊道:“祿縣考生下一個,排隊做準備吧。”
……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沈持終于挎著他的考籃走進了州學的大門。大門左邊,有道通往正院的微凸的“八”字門,上面懸著“龍門”二字,等從大門進來的考生們搜檢完之后,便從這里走過去,去往考場,考生們戲稱“躍龍門”。
府試對考生的搜檢比縣試要細致的多,從人到考籃,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一遍,甚至兩遍,確實找不到夾帶文字了,才放行。
經過搜檢后的考生,敞衣散發,一臉羞憤地走到旁邊去整理儀容。竟還有考生抱著僥幸心理用老鼠須做筆把文章寫在中衣上,偽裝成花紋的樣子,盡管字兒小的看不出門道,但衙役拿鼻子聞了聞——墨的味道不是汗臭味兒,判定他作弊,要交給知州大人去定罪。
“余下的還有誰夾帶作弊的,自己扔了吧。”衙役不屑地說道。他們見過的作弊花樣,不比考生們認的字少。
“嗖嗖——”眨眼的功夫,地上擲下各種東西,有手帕,有鞋襪,甚至還有饅頭……
頗讓人大開眼界。
……
沈持站得都眼花了,才終于輪到他。
搜檢的衙役見他年紀尚小,訝道:“我們知州許大人聽說你們祿縣出了位神童,不會就是小郎君吧?”
沈持淡然笑道:“不敢當。”
后頭有人起哄:“就是他。”
衙役停下手,一臉“終于輪到我搜檢神童,運氣太好了,下了差得去賭一把。”的興奮模樣:“小郎君此次必能高中。”
沈持:“借大哥吉言,謝謝了。”很想提醒他一句“衙役大哥千萬遠離賭博啊。”。
衙役忘記接著搜檢,一擺手讓他去躍龍門。
進入考場之前,一輪紅日透過薄薄的云層從東方冉冉升起,江山麗,花草香。
進去考場后,去找各自的號房,也叫號舍,號房呈一圈又一圈回字形設置,每個號房都編有字號,不用數字而用《千字文》加上天干地支,比如“天字甲號”,最內一圈號數最少,是各縣縣試的案首之位,向外依次是甲榜考生的號房位,一圈是甲榜頭名,另一圈便是甲榜第二名……總之,是按照上次縣試的名次安排的。
沈持稍稍一看便找準了他的號房,上面寫著“玄字辛號”,對了一下,果然,號房里面的桌子上貼有他的名字。
這號房目測僅有1.16平米,三面墻壁,里頭架一木板,一坐椅,寫字的時候木板當作書桌,夜里拆下來當作床板,一物兩用,嘖,設計還挺巧妙的。
沈持坐進去試了試,以他十周歲還差兩個月的身板來說,尚能舒展開,還不算太憋屈。他看到一個長胳膊長腿的青年考生,試了幾次才把自己塞進號房,坐定后,幾乎不能動彈,心想:這考一場坐幾個時辰下來得多難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