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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紹便要送二人回山莊，宋瓊不忘這出殯隊伍，三番五次回頭，阿玖問吳紹：“不知吳兄弟能否告知我們，這是在行誰的喪？”

吳紹頓時語塞，顧左右而言他：“不過是京城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仙逝了，我與這位先生有些交情，才來送一程。”宋瓊攢眉，這出殯的規(guī)格分明是公主的禮制，況且此路通往皇陵，便知他在說謊。示意阿玖再三逼問，吳紹不得已如實答說：“是……是柳姑娘和白竹姑娘。”

二人皆駭然。宋瓊甩開二人，抬腿就跑，定要追上那棺親眼見了才信。阿玖立即追上，吳紹次之。一時三人都往送棺隊伍奔來。正當(dāng)哀音漸近之時，宋瓊突然嗆喉撓肺，一陣劇烈悶咳，再行不得。阿玖追至替她順氣，喘氣間道：“怎么，怎么會是她們？她們不是跟著六道門去云州了嗎？”

吳紹見隊伍行遠(yuǎn)，心中松了一口氣，道：“殷四娘讓這么說，是不想你們?yōu)榇饲妇危⒄`了療傷，兩位姑娘其實在那日的大火中已經(jīng)犧牲了。”又把來龍去脈告知兩人。

原來青青和白竹最先找到昏迷的兩人，并一直在控制房中火勢，也正因如此，才能撐到謝雙、吳如風(fēng)、巫玨等人趕到救出兩人。

待吳紹要帶眾人離開時，青青卻不肯走，只搖著頭說：“如果鳳陽閣里沒有公主的尸身，那么總有一天還會被宋鄴找到，永不得安生。如今唯有李代桃僵，方能金蟬脫殼。我和公主的身形相似，就讓我成為這留下來的殘殼罷。”她目光決然，轉(zhuǎn)身朝火中走去，背影踽踽，愈顯巍然孤高。

白竹見她要自焚，便把宋瓊和阿玖托付給眾人，跪下說：“承蒙公主和阿玖姑娘不棄，白竹才能在鳳陽閣伺候這么多年。白竹雖和阿玖姑娘只有一年的主仆情誼，但我也同青青姐的心一樣。何況我已沒有父母親人，在世間并無其他掛念，甘愿為阿玖姑娘換來一份清靜。”說畢，亦追隨柳青青而去。

屋內(nèi)之事，再無人知。

吳紹說著也紅了眼眶，為二人赴湯蹈火的忠心所感，嘆息說：“這把劍，和這個鐲子，是我在搜鳳陽閣時撿到的，就在那間房子里，你們看是不是她們的東西。”便拿出一把蒙灰的長劍和一只碎掉的玉鐲，示與二人看。宋瓊和阿玖認(rèn)出：一個是宋瓊親贈給青青的佩劍，一個是阿玖偶然聽聞白竹生日送她的手鐲。兩者皆為啟誼之物，如今物損人亡，不免黯然神傷。

吳紹經(jīng)歷過戰(zhàn)爭，死過戰(zhàn)友，自然理解這種感覺，便索性將兩件物什交給兩人：“我本想帶進(jìn)去找個機會放在她們身邊當(dāng)陪葬，既然上天讓我遇見了你們，也許是兩位姑娘的遺愿。不如就此交給你們，也好給她二人立個正經(jīng)的墓，好過死后連姓名也無。”

適時有人來報稱陵墓已開，只等吳紹親自將棺材送入。吳紹回：“知道了。”又勸瓊玖二人回山莊，待身體養(yǎng)好后就離開京城，越遠(yuǎn)越好。兩人此時已然聽不進(jìn)去。

宋瓊默默流淚，心想：“我這一生享盡富貴，卻因不肯履行公主和親的責(zé)任，導(dǎo)致江山易主，家破人亡。青青白竹不曾享受富貴王權(quán)，卻敢為我而死，而我竟仍然茍活。若不報此仇，與那不仁不義不孝之徒有何區(qū)別？”思及此，拔了劍鞘就往城門去。阿玖匆匆拉住她，問：“你做什么？”宋瓊扭頭，神色倔強。阿玖摹著她口型，道：“你這樣子怎么能報仇？不說你傷勢未愈，就算你沖進(jìn)了皇宮，又怎么能敵過幾千禁衛(wèi)軍？我明白你為青青和白竹報仇之心，可一時意氣用事，白白送死，豈不是辜負(fù)了她們二人犧牲自己的情義！”

宋瓊盡力冷靜，心中仍憤恨難消，深感愧疚，遂回身面南，雙膝一屈，劍鋒入土。那棺槨入皇陵時，宋瓊低頭拜了三拜。阿玖自隨她一起，俯首叩地。

皇陵閉合，天地只余風(fēng)木悲號，劍寒玉濕。

二人拿著青云劍和碎玉鐲在山中尋了一塊開闊的地方，為青青和白竹另立冢豎碑。宋瓊所有的悲慟與怯思，時至今日徹底暴發(fā)。她伏在阿玖懷里肆意哭了許久，而無聲之泣難泄心中悲愁。

阿玖心疼地拍著她：“哭罷，哭罷。”

良久，宋瓊抬頭，雙眼紅腫，比劃問：“我是不是很懦弱？”阿玖搖頭，替她擦拭臉頰，道：“欲成大事，就要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我們并非懦弱，而是‘示弱’，我們在暗，他們在明，這正是我們養(yǎng)精蓄銳的好時機。藏鋒蘊氣，方能一擊制勝。”

此后兩人每日都來此立冢之地待上片刻，風(fēng)雨無阻。一日祭拜完雙冢回到山莊時，只遠(yuǎn)遠(yuǎn)聽見什么“月黑風(fēng)高”“宛若火葬場”“群俠齊出”……

走近院子，只見巫玨正對著幾個小廝繪聲繪色道：“當(dāng)時情況可危急了！你們是想不到，那火已經(jīng)燒到她二人身邊，將頭發(fā)都燎了一半去！別急別急，聽我講。偏偏公主還被那殺千刀的在腳踝上銬了紫金鐐子——這種鎖鐐刀砍不斷，火燒不斷，可把我們愁壞了……”一孩問：“那你們怎么出來的？”

“說來驚險，那梁子落了下來把墻砸了個大洞，我們就把那鏈子拖了出來，跟公主一起救出了鳳陽閣——現(xiàn)在還在里屋那口箱子里放著呢。”說著巫玨朝屋子里指了一指，眾孩就纏著要看，推她進(jìn)去拿。